第701章 借粮还是借道
书名: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 作者:小俊爱汤圆
第701章 借粮还是借道
第701章
借粮还是借道
第三天晌午,周岩的马蹄声敲进了长安城东门,“哒哒哒”地响,一路滚到驿馆门口,翻身下马的时候,两只手撑着马鞍缓了两口气,额头上全是汗,像一只被日头晒了半晌的土狗。
他没歇,整了整衣襟就往宫里走。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跟着一个瘦高个子,穿着灰布短褐,两只眼睛四处打量,像一只被丢进陌生院子的野猫——正是上回那个胡七。
但这次,胡七的袖口比上回干净了两分,腰间还挂了一块铜牌,“叮当”一声轻响,像一枚被磨亮的铜钱。
郭嘉让人把他们领进偏厅。
他先坐下来,端起茶盏,用杯盖拨了拨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唰唰”两下,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把茶盏搁回桌上,“笃”地一声轻响。
“周将军。”
“又来了。”
周岩往前走了一步,两只手抱拳,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抹了一层浆糊,绷得紧紧的。
“郭丞相。”
“李将军让在下带个话。”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滚。
“五万石军粮——”
“借。”
“借?”
郭嘉的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啪”,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周岩,像一个老账房在看一笔刚入账的流水。
“上回箭镞换粮,你们李将军三催四请,才把清单交出来。”
“这回——”
“连清单都不用交了?”
周岩的嘴张了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腮帮子鼓了两下,没吐出声。
胡七在旁边抢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清单的事,上回已经了了。”
“这回是新事——”
“三万人回来了,两万七千张嘴等着吃饭。”
“河东本部七万人的口粮,加上这三万人——”
“十万人。”
他说到这,两只手在袖子里攥了攥,指节敲着裤腿,“笃笃笃”地响,像一台拨得极慢的算盘。
“李将军说了——”
“五万石,不多不少。”
“只要五万石,撑过这几个月,秋粮下来,一粒不差地还。”
郭嘉听完,没急着开口。
他把扇子在手里转了两圈,扇骨擦过虎口,“沙沙”作响,两只眼睛眯成两条缝,缝里那两道光像两把极细的小刀子,在周岩和胡七脸上来回刮。
然后他笑了。
笑得不深,像一盏被拨了灯芯的油灯,“噗”地一声,火苗只窜起来一分。
“五万石——”
“好说。”
这话落地,周岩和胡七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像两盏被拨了灯芯的油灯,火苗窜起来两寸。
但只亮了一息。
郭嘉的下一句话就压过来了,像一块石头落进井里,“咚”地一声。
“但有个条件。”
周岩的两只手在袖子里攥了攥,指节捏得发白,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什么条件?”
郭嘉没答,转头看了御书房的方向一眼。
“走。”
“陛下要见你们。”
陆怀瑾站在御案后面,两只手搁在案上,两根手指轻轻敲着,“笃、笃、笃”,节奏不快不慢,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在走时。
他两眼平平地看着进来的周岩和胡七,声音平平稳稳,像在念一条已经定了的章程。
“五万石,可以借。”
周岩的两只手“腾”地一下攥成拳头,指节敲着裤腿,“笃笃笃”地响,像一台拨得极快的算盘。
“谢——”
“但汉国粮船走汾水。”
陆怀瑾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笃”,像一个棋手在棋盘上落下了一颗子。
“从汾水入河东。”
“沿岸三处渡口——”
“腾出来,给汉国商队做驻点。”
这话落地,偏厅里像被人点了一把火,“嗤——”地一声,周岩和胡七的脸色同时变了。
胡七的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像两颗被弹出来的算盘珠子,声音炸开,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渡口?!”
“汾水沿岸三处渡口?!”
他两只手“腾”地一下甩开,袖子带起一阵风,“呼”地一声,把桌上茶盏里的水都晃出来两滴,落在桌面上,慢慢洇开,像两滴被人甩出的墨点。
“那是燕国地界!”
“让出去——”
“燕京知道了,还不得把李将军弹劾成筛子!”
“弹劾?”
陆怀瑾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笃”,声音不大,但偏厅里又静了一息。
他转头看了云浅浅一眼。
云浅浅从御案侧后方站起来了。
她把腋下夹着的账本抽出来,摊开在桌面上,指尖在纸页上飞快地滑动,“沙沙沙”地响,像蚕在吃桑叶。
她在某一行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声音清清淡淡,像拨了一串算盘珠子——“嗒”。
“弹劾什么?”
她把那一页账纸从账本里抽出来,“唰”地一声轻响,两根手指捏着纸角,把那一页纸搁到周岩面前。
“这是什么?”
周岩低头一看,两只眼睛“腾”地一下瞪大了,像两颗被弹出来的算盘珠子,越弹越高,越弹越亮。
“这……这是……”
云浅浅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像一个老账房拨了一串算盘
珠子,拨出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
“主和派的贪墨清单副本。”
“就是你们交的那批去向清单——”
“我让人抄了三份。”
“这是其中一份的副本。”
“三份副本,一份锁在汉国密档库里,一份已经散进燕京城里了——”
“这一份——”
她说到这,两根手指在那页纸的边角轻轻一点,“嗒”,声音清清淡淡。
“是留给你们李将军的。”
“渡口让给汉国商队驻点——”
“挂的是汉国的旗。”
“旗底下是汉国的商队。”
“商队是汉国的。”
“人是汉国的。”
“账是汉国的。”
“主和派想抢——”
“抢谁的?”
“抢汉国的?”
她说到这,两根手指把那页纸轻轻推向周岩,“沙沙”两声,纸面在桌面上滑过去,像一片被风推着走的枯叶。
“他敢吗?”
周岩的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像一台被反复拧动的绞盘。
他的两只眼睛盯着那页纸上的名字,一个一个看过去,脸色一点一点变白,像一块被人反复翻动的烙铁。
“这……”
“不敢。”
郭嘉的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啪”,两只眼睛里的笑意深了两分,像一个棋手落下了第十一颗子。
“主和派的贪墨清单捏在手里——”
“他们自己屁股底下有屎,擦都来不及——”
“谁还敢动汉国的渡口?”
“他们要敢动——”
“清单就从第三份变成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
“散遍整个燕京城。”
“主和派不傻。”
“两害相权取其轻——”
“留着渡口不动,比自己被弹劾到死划算。”
周岩的两只眼睛盯着那页纸,喉结上下滚了两滚,像一口枯井里被扔进两块石头,“咕噜咕噜”地响。
胡七在旁边也僵住了,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指节敲着桌面,“笃笃笃”地响,像一台拨得极慢的算盘,脑子里那台算盘拨来拨去——
“这——”
他转头看了周岩一眼。
周岩也转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眼里都有一层东西在动,像两口深井里忽然被扔进了两颗石子,“咚咚”两声,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就在两个人犹豫的时候,云浅浅又开口了。
“还有一件事。”
“商队驻点的收入——”
“每年给李元朗分润两成。”
这话落地,周岩和胡七的两只眼睛同时瞪大了,像两颗被弹出来的算盘珠子,越弹越高,越弹越亮。
“两……两成?”
云浅浅把两只手拢在腹前,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把账算完了的老账房,退到一边去,声音清清淡淡,像拨了一串算盘珠子——“嗒”。
“两成。”
“三处渡口的商队驻点,每年往来的商税、货值、过路钱,加起来——”
“少说也有五六十万两银子。”
“两成——”
“这钱,走汉国商行的账。”
“汉国商行的账,燕京查不到头上。”
“账面上——”
“是汉国商队给李将军的‘供奉’。”
“走的是汉国商行的暗账。”
“没有官印,没有公文,没有批文——”
“连根毛都查不到。”
她说到这,两只手拢在腹前,朝陆怀瑾微微欠身,然后退到一边去,像一个把账算完的老账房,退到角落里去了。
郭嘉这时候把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啪”,两只眼睛里的笑意深了两分,像一个棋手落下了第十二颗子。
“两条——”
“够不够?”
他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声音平平稳稳,像一台把算珠拨到位的算盘在报数。
“挂汉国旗,主和派不敢抢。”
“两成分润,走汉国商行账。”
“渡口是燕国的,主和派查不到——”
“李将军这头——”
“不光没损失——”
“还多了一笔稳钱。”
他把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啪”,两只眼睛眯成两条缝,缝里那两道光像两把极细的小刀子,在周岩和胡七脸上来回刮。
“这样——”
“还弹劾?”
周岩的两只手在膝盖上攥了攥,指节敲着裤腿,“笃笃笃”地响,像一台拨得极慢的算盘。
他的两只眼睛盯着地砖的缝,像恨不得把自己塞进那条缝里去。
一息。
两息。
三息。
“……期限呢?”
胡七开口了,声音沙哑,像一张被磨砂纸搓过的砂轮。
他两只手撑在桌面上,两只眼睛盯着陆怀瑾,像在看一个下了一盘棋的棋手,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就错过了一招。
“期限——”
“多少年?”
“二十年。”
“二……二十年?!”
胡七的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像两颗被弹出来的算盘珠子。
“这也太——”
“违约条款——”
“汉国即刻断粮。”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原因——”
“只要李元朗先违
约,汉国即刻断粮。”
“不光断粮,还有断箭、断药、断铁。”
“这个条款写进契书里。”
“白纸黑字,双方画押。”
“不签——”
“五万石,一粒也没有。”
这话落地,偏厅里静了两息。
周岩的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像一台被反复拧动的绞盘。
他的两只眼睛盯着地砖的缝,像恨不得把自己撤进那条缝里去。
胡七的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指节敲着桌面,“笃笃笃”地响,像一台拨得极慢的算盘,脑子里那台算盘拨来拨去——
“……签。”
周岩开口了,声音沙哑,像一张被磨砂纸搓过的砂轮。
“签。”
胡七也开口了,声音比周岩的还沙,像一张被磨砂纸搓了两遍的砂轮。
“但要写明白——”
“违约的界线在哪。”
“什么算违约,什么不算——”
“得写清楚。”
陆怀瑾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笃”。
“好。”
云浅浅从角落里站起来,两只手拢在腹前,步子不快不慢,走到御案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卷纸,“唰”地展开,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
那是事先拟好的契书。
一式三份。
一份给汉国留档,一份给李元朗留档,一份送到汉国商行存底——三条线,互不交叉,谁也别想偷改一个字。
云浅浅把契书铺在桌面上,指尖在纸页上飞快地滑动,“沙沙沙”地响,像蚕在吃桑叶。
她在几处关键条款上点了点,“嗒、嗒、嗒”,节奏不快不慢。
“渡口驻点,二十年。”
“每年分润两成,走汉国商行账。”
“违约界线——”
她说到这,两根手指在那几行字上轻轻点了两下,“嗒嗒”,声音清清淡淡。
“谁先动手、谁先断约、谁先把事捅到燕京朝堂上——”
“都算违约。”
“违约方——”
她说完,两只手拢在腹前,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把账算完了的老账房,退到一边去。
周岩和胡七又对视了一眼。
周岩提起了笔。
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沙”地响,像蚕在吃桑叶。
三份契书,一份一份签过去,签完之后,笔搁下,“笃”地一声轻响。
胡七跟着签了,签完之后,两只手按着纸面,指节捏得发白,像一根被人拧到极限的铁条。
三份契书,签完,收起。
云浅浅把两份收好,一份递给了周岩,一份锁进了御案的抽屉里,铜锁“咔嗒”一声关上了。
“好了。”
郭嘉把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啪”,两只眼睛里的笑意深了两分,像一个棋手落下了第十四颗子。
“成交。”
“五万石军粮,汾水三渡口,二十年,两成分润——”
“一锤子买卖。”
“李将军这头,不光拿到了粮,还多了笔稳钱。”
“这买卖,不亏。”
周岩和胡七朝陆怀瑾和郭嘉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
步子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两倍,靴底踩在金砖上,“哒哒哒”地响,像一串被风吹散的算盘珠子,一路滚出殿外去。
御书房里就剩陆怀瑾、云浅浅和郭嘉三个人。
郭嘉这时候转头看了陆怀瑾一眼,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啪”,两只眼睛里的笑意深了两分,像一个棋手在盘面上又多了一颗暗子。
“陛下。”
“渡口驻点——”
“几时进兵?”
这话落地,御书房里静了一息。
陆怀瑾转过身来,走到窗前,两眼平平地看着窗外的宫墙,声音平平稳稳,像在念一条已经定了的章程。
他两根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一下,“笃”。
“粮先行。”
“兵后进。”
他的目光顺着宫墙的方向,越过宫墙,越过长安城,越过千里之外的河东方向,落在一个看不见的点上。
“渡口一驻——”
“河东大门就开了一半。”
郭嘉的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啪”,两只眼睛里的笑意深了两分,像一个棋手落下了最后一颗子。
他正要开口——
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哒哒哒”地响,像一串被风吹散的算盘珠子,滚到了御书房门口,“咚咚”两声敲门。
“报——!”
一个斥候单膝跪在门外,两只手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信封上的漆印还没干透,“滋滋”地冒着一丝热气,像一块刚出锅的烙铁。
“燕京密报!”
“八百里加急!”
郭嘉的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啪”,两只眼睛里的光变了变,像一盏被拨了灯芯的油灯,火苗“噗”地一声窜起来两寸。
他接过密报,两根手指撕开火漆,“嗤啦”一声,纸页展开,“沙沙”两声。
目光扫过第一行——
他停了。
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啪”,声音比刚才重了两分,像一根钉子被锤进木头里。
然后他抬起头,声音沉了两分,像一口深井里被扔进一颗石头。
“主和派——”
“要换掉李元朗。”
陆怀瑾两根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一下,“笃”,像一个棋手在棋盘上落下了一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