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8章 魔潮如渊

半天后，秦河终于摸到了那片牵引所指的深处。

先是天上变了。

起初还是零星的魔影，越往前飞，那些影子越多、越密，到最后，头顶几乎压满了一层黑压压的翅翼。

有薄翼带钩的，有浑身裹着灰雾的，有盘旋着久久不肯落地的。

它们在他头顶游弋、交叠、撕扯，嘶哑的鸣叫混成一片，像有无数的铁片在互相刮蹭。

秦河放慢遁速，停在半空。

他方才看见，一头硕大的飞行魔物正扑向猎物，可它身形才冲到一半，忽然整个被什么东西卷住，凭空一拧，连挣扎都没有，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没了。

原地只剩一团还没散尽的魔气，几息之后，也被风吹得干干净净。

那一瞬，秦河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他看得分明

——

那片区域，空气是歪的。

不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儿，而是

“那儿”

本身，跟别处不太一样。像一面平静的水面，某一块地方，底下被什么东西悄悄抽走了，水面却还硬撑着原来的样子。

你看不出它哪里不对，只等有东西踏上去，才惊觉脚下是空的。

不是裂开的伤口，是早就长好、却长错了的旧疤。

秦河不再急着前冲。

他悬在魔物群的边缘，把自己融进它们的气息里，借着这群乌合之众的混乱，一寸一寸往里挪。

越往里，地面越发不像地面。

脚下那片魔泥，已经不是之前那种能勉强辨色的暗紫，而是泛出一层黏腻的幽蓝。

泥面鼓起的泡，比别处大得多，也慢得多，像底下压着什么东西，正在用力呼吸。

鼓到极处，泡皮

“啵”

地炸开，一团黑气窜出，腥臭得直往人鼻腔里钻，却散不远，很快又被四周更浓的浊气吞回去。

天上地下，泥沼里，密密麻麻，到处都是活物。

有的钻在半空，有的沉在泥下，有的干脆挂在那些歪斜的缝隙边沿，像一片片晾着的旧皮。

秦河心头微沉。

他数不清这里有多少头。他只知道，越往最深处看，那些身影的轮廓就越模糊，越看不透。

有几道气息，隔着大半个沼面飘过来，压在他神魂上，沉甸甸的，像压着几块搬不开的石头。

那些不是寻常魔物。

它们盘踞的位置，周遭的魔泥连泡都不敢鼓，空出一圈圈死寂的空白。

偶尔有一两头冒失的走兽闯进去，还没看清里面是什么，就再也没出来过。

秦河隔着老远，只觉那股压迫一浪接一浪，涨潮似的，敲得他耳膜发胀，识海里的念力都被冲得晃了晃。

十二头。

他闭着眼，默默数了一遍，又数一遍，还是那个数。

每一头，都像一座沉在水底的暗山。

你看不见全貌，只能从水面露出的那一角，估出底下藏着怎样的体量。

当初在魔沼外围碰到的那头巨柱凶物，在这几座暗山面前，怕只算得上一块稍微圆润些的礁石。

好在，它们大多睡着，或者说，懒得睁眼。

秦河收敛到极致，把自身气息

压得跟附近那些飞行魔物一般无二，贴着群魔的缝隙，一尺一尺地往核心挤。

他没敢碰那些歪斜的

“旧疤”。

它们太多、太密了，越靠近中心，越是如此。

有的宽不过一臂，有的横亘数丈，有的像一道幽蓝的冷光，一闪即没，快得连他的神魂都追不上；有的则静静悬在半空，许久不闭，边缘泛着冻人的寒光。

时不时便有一头魔物，正游得好好的，忽然半个身子没入其中，连声音都没发出，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从这方天地里摘走了。

秦河看着那些不断消失的影子，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这片地方，不是魔物聚居的巢穴。

它是无数道裂缝交错的节点，是一处被这片天地反复撕开又愈合、愈合又撕开的地方。那些魔物聚集于此，与其说是扎根，不如说是被吸来的

——

被这里翻涌不息的浊气。

而识海里那道牵引，正一路往这片节点的最深处沉下去。

十万部众若真被困在此地，多半就在那最深处，被层层魔物与裂缝裹在中间，进退不得。

秦河深吸一口气，他定了定神，把心神重新凝在那缕越来越清晰的呼唤上，挑了魔物群之间最窄的一条缝，身子一沉，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这处节点，是若能通往诸界，但也是魔物积聚之处。

魔物在此界不断产生，似乎天然就有突破界面，去往下界的冲动。

什么原理秦河想不太明白，想来应该和生存有关。

此界，产生魔物的根源，也还是个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