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7章 索贿

就在两人离开灌木准备下山时，陈凡来时的方向传来“呜呜~~~~~呜呜~~~呜~~~~~~~~~~~”的牛角号声。

暴彪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对陈凡道：“大人，这些土兵撤了！”

陈凡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暴彪：“寻大人的时候，跟他们碰到过，这号音就是集结的意思。”

陈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养鹅寨的妇孺们有没有躲过一劫。

两人循着僻静难走的路，一路折而向西，朝着羊场关的方向而去。

之前因为陈凡慌不择路下是往北走，所以此时的他们已经离官道不远，他们干脆就沿着官道旁的大山脚西行，也不走官道，防止被杨友的乱兵发现。

其中果然有两三次遇到劫掠而归的乱兵。

两人只能趴在道旁的草丛里，等乱兵走后才敢起来继续赶路。

因为不是官道，路非常难走，所以经常需要绕路，两人走了一天，才发现乱兵已经没了踪影，陈凡知道，这里应该距离羊场关不远了。

果然又走了大约半天，两人终于来到羊场关下。

此时的关下，早已聚集了不少汉人、土人。

关墙上戈矛林立，士卒持坚执锐严阵以待。

暴彪越过人群，走到关城下，对着关上喊道：“开门，新任贵州按察使陈大人在关下！”

城头的士卒们听了之后，互相看了看，却没有人挪动脚步。

暴彪又大声喊道：“开门，开门，新任贵州按察使陈大人在关下，叫你们当官的来城头！”

这时，城墙上终于探出一个脑袋来，那人约莫三十多岁，长得胖乎乎的，穿着一身甲胄，却似乎更像一名商贾。

那人看了看城下，对暴彪道：“陈大人的官凭呢？没有官凭，可不能随意开门，兄弟担待些！”

暴彪转头看向陈凡。

陈凡只好上前道：“官凭和路引，本官在来时遇到乱兵，遗失了！”

“哈！”城头上突然嗤笑一声道：“哪来的贼子，竟敢冒充官员，这种小伎俩，想骗我开城门，今天算你运气好，爷爷不能开门，赶紧滚蛋，不然叫你吃爷爷一箭！”

道理是那个道理，但这人说话嘴太臭了。

暴彪怒道：“那叫你家大人过来。”

“爷爷就是你家大人！赶紧滚！不管谁来，关门都不能开！”胖子义正言辞骂道。

陈凡对暴彪道：“绕道吧！”

“可是大人，离开官道，北上是杨义司，南下是乐平司，这些全都是土司的地盘。”

陈凡摇了摇头：“这里已经距离贵阳不远了，应该还好！土司们也不敢胡来。”

又想了想后陈凡道：“南下绕路乐平司吧！杨义司原本还隶属播州杨氏，这几年才划归贵州管辖，南下乐平稳当些。”

暴彪点了点头，转身跟着陈凡离开了。

城头上的胖子看着陈凡主仆的背影“呸”的一口吐下了城，随即又对着城下拥挤的人群骂道：“***，都特娘别挤了，再靠近，老子叫人射死你们。”

关城下，不管汉人还是土人，全都一脸怨愤地看着关城上的胖子。再次离开官道，道路又重新崎岖起来。

两人走得都十分小心，一是避让随时出没得毒虫蛇蚁，一方面还要小心提防生苗生彝，说不定哪个草丛里就跳出十多个人来，把他们给砍了。

就这么战战兢兢走了一天一夜，眼看着前面不远应该就是乐平长官司的地界了，陈凡实在熬不住，喘息着道：“暴彪，先停一停，休息一下！”

说罢，他一屁股坐在一处稍平整的大石上，脱下鞋袜，举起脚板一看，上面磨得全都是血泡。

“大人！”暴彪的包袱没有遗失，赶紧从包袱中找出药来给陈凡敷上。

两人正忙活呢，突听到远处似乎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而且停在了不远处。

因为距离稍远，听不清说得是汉话还是土话，出于谨慎，暴彪道：“大人，我们先去旁边躲一躲。”

陈凡点了点头，拖着鞋疾步往灌木丛深处走出。

不多时，说话声音越来越大，可说话声突然停了下来，停的位置正是刚刚陈凡坐下休息的地方。

两人侧耳倾听谈话，只听见一人骂道：“真特娘倒霉，叫哥俩遇到这破事！”

“是啊，杨友真有病，好生生的土皇帝不做，非要去什么播州，播州杨爱岂是好像与的？还不如就在凯里，搂着小娘们睡觉多爽利！”

这时，第一个声音突然骂道：“艾可久，你特娘的快

点滚过来！”

陈凡听到这句，与暴彪对视了一眼，好嘛，又碰上了。

没想到这两官差押送艾可久，竟然也逃出了凯里的地界，走到这荒僻的地方来。

许是艾可久一个文人落在了后方，两名官差不耐烦，正在催促。

另一个官差的声音响起道：“大哥，你还正准备将他送去安顺？过了贵阳府，还有好长一截路要走呢！”

第一个声音冷笑道：“安顺？狗屁的安顺，哥哥为什么不在羊场关等着开关城，却带着你们绕路？”

“对啊，我也正纳闷呢！”

“羊场关封了，不给走，我们绕路去贵阳，离开了官道，地面上全都是生苗，我们拼命抵抗，最终逃出生天，而犯人因为行动不便，被生苗砍了！”

“妙啊大哥，这借口，谁也挑不出理儿来，就算这位艾大人还有好友在官场，也查不出什么来。”

“小声点，他过来了！这地方风水不错，一会儿就在这送他上路。”

……

此时的艾可久早就没了府学内，淡然自若的形象了，他头发凌乱，眼窝凹陷，整个人好像是瘦了几圈，只剩下些老皮囊挂在骨架上，步履蹒跚地艰难走向大石。

胖官差骂骂咧咧站起道：“艾大人，都特娘像你这个走法，哥俩今年过年还能回湖广不？”

艾可久露出讨好的笑容来：“两位差官，老朽年纪大了，加上这些日子又逃命，实在走不动了，请二位容我歇歇！”

“歇？”胖官差像是炸了毛的猫跳将起来骂道：“歇你娘呢，赶紧走！”

“真走不动了，那就花银子买哥俩架着你走！”

“真没银子了！等到了安顺，我写信让家里送去湖广两位差官家中！”

胖官差眼睛一亮：“那你现在就写，这里有块平整的大石！”

艾可久无奈，只能接过递来的毛笔，艰难地弯下腰写了起来。

等他写完，那瘦官差仔细看了看，对胖官差点了点头。

胖官差这才狞笑道：“艾大人，那咱兄弟两现在就送你走。”

艾可久还不知道危险即将降临，虚弱地撑着膝盖，重新直起腰来。

下一秒，他便看见一口刀朝他劈来，而刀的主人，正是刚刚向他索要钱财的胖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