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火起!
书名: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作者:行御大帝
第973章 火起!
小西行长这边。
松浦镇信的前锋队在定州城外扎营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斥候回报说定州是座空城,朝鲜守军跑得比他们行军还快,连粮仓都没来得及烧,里头还剩小半仓糙米。
松浦镇信没进城。
他在城南三里处的一片缓坡上扎下营盘,背靠丘陵,面朝北面那条通往义州的谷道入口。
三千人的营地铺开来不算大,但壕沟挖了两道,鹿角拒马排得密实。
副将大村纯忠从前哨回来,脸上带着土灰,嘴唇干裂,一进帐就灌了半壶水。
“谷口看过了。”
他把水壶搁下,用袖子抹了一把嘴。
“两山夹一沟,最窄的地方只能并排过四匹马,纵深大约六七里。”
“出了谷口往北是一片河滩地,再走二十里就能望见义州城墙。”
松浦镇信蹲在地上,手里拿根树枝在土地上划拉。“谷里有没有人?”
“没看见活人,但有痕迹。”
大村纯忠伸出两根手指,“马蹄印,不超过两天,方向是从北往南,然后折回去了。”
“斥候。”
“八成是。”
松浦镇信把树枝扔了,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
李成梁的斥候已经摸到谷道南口了,说明义州那边对他们的动向不是瞎子。
这不意外,但让他原本想趁夜穿谷的念头打了折扣。
六七里的窄谷,夜里走要是撞上埋伏,三千人塞在沟里,前后都是山壁,弓箭手往下射就是活靶子。
“今晚不动。”
松浦镇信做了决定。“明天天亮之后,先派两队足轻进谷搜山,确认两侧没有伏兵,大队再跟进。”
大村纯忠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出去布置夜哨。
帐里只剩松浦镇信一个人。
他解开甲系带,坐到行军箱上。
腰间的太刀搁在膝盖边,刀柄上缠的皮绳磨得发亮,那是他从十六岁上阵到现在用惯的手感。
从釜山登陆到现在,他打过三仗。
第一仗在尚州,朝鲜守军列了个方阵,被铁炮齐射一轮就散了,追杀了十里,
像赶鸭子一样轻松。
第二仗在忠州,朝鲜将领申砬带了八千人堵在弹琴台,打得稍微像样一些,但铁炮还是碾过去了。
第三仗在汉城外围,根本没打起来,朝鲜王带着人跑了。
三仗下来,松浦镇信对朝鲜军队的评价只有两个字——不堪。
但义州不一样。
义州城里坐着的不是朝鲜人。
他没见过明军,但他听过。
长崎做生意的时候,有个从福建跑过来的海商喝多了,跟他讲过嘉靖年间倭寇犯浙江的事。
那海商说得含糊,但有一句他记住了——
“戚家军的鸳鸯阵,十二个人一组,刀盾长枪火铳配合着来,倭刀近不了身。”
那还只是戚继光的南兵。
李成梁的辽东铁骑,在关外跟女真人打了二十多年,什么样的狠仗没见过。
松浦镇信不是一个容易怕的人,但他分得清轻重。
帐帘外头传来巡逻队换哨的脚步声,甲片碰撞,窸窸窣窣的。
远处有人在低声说话,听不清内容,语气带着疲惫。
从釜山走到这里,一千多里路,将士们的锐气已经磨掉了一层。
补给线拉得太长,最近三天的口粮是从沿途朝鲜村庄里搜刮来的,能吃,但量不够。
松浦镇信从行军箱里翻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塞进嘴里,慢慢嚼。
另一半他用布包好,塞回箱子。
明天还有得走。
夜风从帐帘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山里特有的腐叶气味。
他裹紧了肩上的阵羽织,闭了眼,但脑子停不下来。
小西行长的军令说得明白——前锋的任务是试探,不是决战。
逼近谷口,摸清楚李成梁在谷道北面布了多少人、什么位置、有没有骑兵。
摸清楚之后就地扎营等主力。
可松浦镇信心里清楚,试探这种事,说起来轻巧,做起来要命。
谷道就那么窄,进去了想退出来不容易。
李成梁要是在谷口北端堵一支骑兵,他的足轻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不对。”
他
睁开眼,自言自语了一声。
李成梁不会在谷道里跟他打。
那种窄地形,骑兵施展不开,辽东铁骑的优势全废了。
李成梁要打,一定会放他过谷道,等他出了谷口,在北面的河滩地上用骑兵冲。
开阔地,骑兵对步兵。
那才是李成梁想要的战场。
松浦镇信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想了两遍,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他重新坐直了身子,把灯拨亮,从行军箱底翻出小西行长给他的那张简略舆图。
谷道北口外面那片河滩地,舆图上画得不清楚,但大致能看出来,东西两侧都是矮丘,中间是一条河,河不宽,深浅不明。
如果他是李成梁,就会把骑兵藏在东侧矮丘后面,等日军步兵出谷列阵的时候从侧翼突击。
步兵刚出谷道,阵型没展开,被骑兵一冲就散了。
松浦镇信用指甲在舆图上河滩的位置掐了一个印子。
这个地方不能冒进。
他得把情报带回去给小西行长,让主力来之前把战场搞清楚。
但他也知道,小西行长等不了太久。
那封送往义州的和谈书信,不管李成梁回不回,都只是在争几天的窗口。
时间不站在日本这边,这一点松浦镇信也看得明白。
帐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帐帘被掀开,一个足轻满头是汗,单膝跪地。
“北面谷口方向发现火光,数量不明,正在靠近。”
松浦镇信一把抄起太刀。
“多远?”
“约摸五里。”
“骑兵还是步兵?”
足轻喘了一口气,声音发抖。
“看不清,火把太多了。”
松浦镇信的手指攥紧了刀柄,指节发白。他走到帐口,掀开帘子往北望。
夜色浓稠,谷口方向,星星点点的橘色光亮正从山影后面漫出来,像一条缓慢爬行的火蛇。
“擂鼓。全军披甲。”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身后,营地里响起了第一声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