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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75 章 “和好如初”

书名:祸害大明 作者:有怪莫怪

第 1875 章 “和好如初”

猜着什么了?

猜着她去了——

她该去的地方。

找了,就是逼。

不找,就是等。

这个道理,她知道。

那个男人也知道。

只是谁也不说。

又过了些日子。

腊月前,码头上又传开一桩京里的新鲜事。

说是如今大明宫里,最稀罕的是啥?

是爷俩一块儿喝粥。

太子殿下天天卯时去乾清宫请安,风雨不误。

万岁爷把东宫的厨子都给换了。

就为盯着太子吃饭。

说的人啧啧称奇。

听的人哈哈一笑。

还有零碎的几句。

说的人不当回事。

她记在了心里。

说是娘娘走后那阵子,宫里没少动板子,伺候的人换了好几茬。

有个老太监,人都没了。

后来太子殿下回了乾清宫,才算消停。

她提着菜篮子。

在人群外头,站了很久。

回到小院。

她把锅里的粥坐上灶。

把灯挑亮了。

取出针线笸箩。

纳起鞋底来。

纳了一夜。

腊月里的雪后,应天府一家湖广茶庄收进来一个不起眼的蓝布包袱。

掌柜说是替“长沙的老主顾”捎的。

转进了东宫。

朱标把下人都遣了。

一个人关起门来解开。

里头三样东西。

一篓橘子。

橘子洲的蜜橘。

霜后摘的。

皮上还带着湘江的水汽。

一封信。

还有一样,用软布裹着。

方方的。

轻轻的。

他先拆的信。

信纸上的字,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起笔轻。

收笔重。

三十年看惯的。

信上没几句话:

“都听说了。

粥要趁热喝。

方子附在后头,火候到了再起锅。熬粥跟过日子一样,急不得。

另:听说宫里有人因我受了罚。

记下名字,日后有用。”

就这么几句。

可他捏着那张纸,坐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解开软布。

是一双鞋。

千层底的布鞋。

黑面。

白底。

针脚细密。

一层一层,码得整整齐齐。

鞋里塞着一张纸条。

“不知合不合脚。

不合,捎回来,娘改。”

娘记得他的脚。

他三岁穿开裆裤的时候,娘就记得他的脚。

朱标把鞋捧在手里。

捧了很久。

然后他试了试。

合脚。

他坐在那儿。

穿着娘做的鞋。

在书房里走了一圈。

又一圈。

走得很慢。

像小时候,新鞋上脚,满院子走给娘看那样。

茶庄的掌柜留了话。

若要回话,交到柜上,自然送到,不问来处。

当夜,朱标在书房里又铺开一张纸。

这回写的,不是回信。

是一张名单。

娘娘走后那半个月里,宫中因一句多话、一个错手,被罚、被打、发落去浣衣局的人。

一个一个,他都去问过了。

问到谁,谁都先是怔,后是哭。

名单开到后半夜。

第二天一早,先一步,送进了乾清宫。

第二天卯时,乾清宫的粥桌上,多了一小碟剥好的橘子瓣。

“父皇。”

朱标说。

“儿臣得了篓湖广的橘子,尝尝?”

朱元璋端碗的手,顿了一下。

“湖广的?”

“嗯。”

“谁给你的?”

“……一个故人。”

朱元璋盯着他。

盯了很久很久。

殿里静得能听见粥面上结皮的声音。

然后他伸手。

从碟子里拈起一瓣。

搁进嘴里。

“……甜。”

他顿了顿。

“比京里的甜。”

他慢慢嚼着。

把那瓣橘子咽下去了。

又拈一瓣。

吃完,两只手把橘皮一点一点撕成细条。

拢在掌心里。

也没扔。

“下回船来——”

他说。

“多捎些。”

朱标低下头。

刚要应。

忽听他父皇又开口了。

像想起什么似的。

慢悠悠地:

“老二这月的折子,字倒是端正了。”

朱标握勺的手,停了半息。

“……许是有人管教了。”

“管教?”

朱元璋从鼻子里笑了一声。

“他那些师傅和长史,哪一个没管教过他?

管住一个字没有?”

他慢慢嚼着粥。

嚼完了。

咽下去了。

才又添了半句。

轻得像自言自语:

“能叫他服管的,天下没有几个人。”

说完,就再不说了。

父子俩谁也没抬头。

谁也没说破。

粥喝完了。

朱元璋骂骂咧咧地起身。

骂的是御史。

骂的什么没人听清。

临出殿,忽然又折回来。

从架子底下摸出一个坛子。

黑釉的。

坛口用黄泥封着。

往朱标怀里一塞。

“御膳房新腌的酱瓜。脆。”

朱标抱着坛子:

“儿臣那儿还有半坛没吃完……”

“这坛不一样。”

朱元璋说。

“这坛腌得久,入了味。”

他顿了顿。

补了一句:

“搁久了怕坏。快些吃。”

朱标抱着坛子。

站在那儿。

搁久了怕坏,快些吃。

列位,这就是那位陛下能说出口的、最软的话了。

“去吧。”

朱元璋转过身去。

背对着他摆摆手。

“晌午还有事。”

朱标抱紧了坛子。

往外走。

走到门口。

听见身后又追上来一句。

很低:

“——路上稳着点。”

朱标的脚步,钉住了。

他没回头。

隔了好一会儿。

他应了一声:

“哎。”

乾清宫里,那天还办了另一件事。

那张名单,朱元璋对着它,看了很久很久。

他没问是谁嘱咐的。

有些账,不用问。

名单不长。

他知道不长已经算是好的。

好些个,是宋德全拿自己那张老脸换下来的。

名单末尾,有一个名字。

后头画了个圈。

人没了。

传膳慢了半步的那个老太监。

朱元璋盯着那个圈。

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名单丢给宋德全。

就说了四个字:

“照这张单子上的办。”

顿了顿。

又补了四个字:

“圈里的,抚恤。”

宋德全捧着单子出去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他伺候了万岁爷二十多年。

头一回见一张纸,能把板子变成椅子。

叫回来的头一个,就是那个泼了茶的小太监。

那孩子从浣衣局回来那天,在宫门口站了半天,不敢进。

进去才发现,原来的差事还给他留着。

连那把茶壶,都还是原来那把。

打那天起,乾清宫当值的人,不用再掐着更点喘气了。

当夜,那罐酱瓜,跟着一封厚厚的信,上了南下的船。

信是朱标写的。

写了很久。

涂涂改改。

写完了,也就薄薄几页。

把京里这几个月的事,拣着能说的,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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