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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1章 潜伏者的宿命

书名:让你选个身份潜伏,你选妇科大夫 作者:不吃香菜赵员外

第821章 潜伏者的宿命

朱枫花一块钱买了两个馒头、一碗热粥,稍稍稳住虚弱的身子。手里还剩一块钱,她走向街边的公用电话亭。

摸出硬币投进去,她拿起听筒,正要拨号,动作猛地顿住。

远处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牢牢黏在她身上。

被盯梢了。

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医馆那对夫妇。那妇人递药给钱的时候,虎口处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枪才磨出来的。

根本不是什么行医救人的良善人家,是保密局的特务。

她后背一阵发凉。从刑场枪下“生还”这件事,从头就透着古怪。执行枪决,怎会不验明尸体?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圈套。他们放她出来,一路暗中监视,就等着她联系吴石,抓个人赃并获。

只要这通电话拨出去,吴石便万劫不复。

朱枫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目光扫过电话亭壁上密密麻麻的招贴小广告,随手拨通了其中一个号码,是晒盐场招工的广告。

听筒接通,她平静开口:“喂,请问你们这里招女工吗?”

那头传来粗粝的男声:“盐场活儿苦,整日风吹日晒,不收女人,只招男工。”

电话挂断。朱枫放下听筒,不动声色快步离开电话亭。

不远处盯梢的特务见状大喜,立刻示意同伴火速通报谷正文。

“她打电话了!快去查这个号码的去处!”

谷正文马上安排蹲守在电信局的人追查通话记录。可结果一出,他脸色沉了下来。

电话不是打给吴石的,号码归属一处盐场。

谷正文眉头紧锁,暗自揣测:莫非盐场是地下党的联络点?

“盯紧朱枫,所有人集合,跟我去盐场!”

一行人急匆匆赶到盐场,找到方才接电话的工人。

工人回想许久,才慢慢开口:“是有个女人来问,招不招女工,我说这活儿不适合女人,她就挂了。”

“就这些?”谷正文追问。

“不然还能有什么?”

谷正文不肯罢休,下令彻查整个盐场。众人翻遍仓库、工棚,掘遍角落,一点地下党活动的痕迹都没找到。

到这时,谷正文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朱枫耍了。

他咬牙骂道:“好,竟敢耍我!把她抓回来!吴石明天就要动身去香港,把朱枫带到码头,让她当场指认吴石!”

朱枫走了几条街,街头暗处潜伏的特务一拥而上。

冰冷的枪口抵住朱枫后腰,数只粗暴的手掌死死扣住她的双臂。

刚刚挣脱死局、凭一己智计戏耍全盘特务的朱枫,再一次被死死控制、当场擒拿。

她没有挣扎,没有慌乱,更没有半分惧色。

只是缓缓停下脚步,脊背依旧挺直,任由特务押着自己转身。

街道尽头,黑色轿车缓缓停稳。

车门推开,谷正文阴沉着脸走了下来。

他整张脸铁青如墨,眼底戾气翻涌,杀气几乎要溢出来。

精心布下的假死大局,

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绝杀圈套,

竟然被朱枫一通莫名其妙的盐场求职电话给戏耍了。

谷正文一步步逼近,目光死死锁在朱枫脸上,满是咬牙切齿的怒意:

“你很好,朱枫,你真是好得很。”

他这辈子审讯过无数地下人员、策反过无数叛徒、钓出过无数潜伏线。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在绝境假死、身负重伤、全城搜捕的情况下,

反将他谷正文玩弄于股掌之中。

特务死死按着朱枫的肩膀,逼她低头服软。

可朱枫偏不。

她明明满身伤病,衣衫破旧,狼狈如乞丐,

却在这一刻,抬起眼,静静看向暴怒的谷正文。

那双见过生死的眼睛里,

没有恐惧,没有屈服。

只剩下冰冷的嘲弄。

她微微勾起唇角,一抹极淡、极轻的笑意浮现在脸上。

笑他机关算尽。

笑他自作聪明。

笑他布下天罗地网,依旧看不透一个革命者的骨气。

你想钓我?

你想拿我当鱼饵?

你想借我的手,毁掉吴石?

可笑。

短短一瞬的眼神对视,谷正文读懂了她眼底所有的蔑视。

他精心设计的全盘阴谋,

在她眼里,愚蠢、可笑、拙劣至极。

谷正文胸腔怒火轰然炸起,脸色阴沉得快要滴水。

“你笑什么?!”

朱枫不言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他,眼底嘲讽更浓。

死过一次,她早已无惧生死。

能在绝境之中护住同志、破掉敌人毒计、戏耍保密局最高头目,

她赢了。

哪怕此刻再被擒拿、再入囚牢、再赴刑场,

她依旧赢的坦荡,赢的傲骨铮铮。

谷正文死死盯着她那双毫无惧色、反视豺狼的眼睛,心头又怒又惊,又躁又无力。

他彻底确认,

这女人,骨头是铁做的,心是火铸的,永远打不垮。

良久,他压下滔天戾气,冷硬开口,字字阴狠:

“你不是很能耍小聪明吗?”

“明天。

基隆码头。

吴石登舰赴港。”

“我带你去现场,在他面前枪决。”

我倒要看看。

到了众目睽睽之下,你还能不能嘴硬,你还能不能再耍一次花样,到时候吴石会不会救你。”

朱枫依旧沉默,眼底嘲讽不减分毫。

任凭刀斧加身。

她自岿然不动,视死如归。

…………………

次日,天光大亮,海风凛冽刺骨。

基隆港码头浪涛翻涌,铁灰色的太康号军舰稳稳泊在深水港区,舰体肃穆,炮口敛锋,静待启航赴港。

今日是吴石奉命赴香港签署美援军械合同的重要日子,码头戒备森严,一众国府陆海高官、外交随员、参谋武官列队肃立,军装笔挺,各司登舰前的最后准备。

人群随从队列的最末,藏着一道低调的身影。

余则成。

一身素净文职军装,眉眼沉敛,神色无波,混在一众随行人员里毫不起眼,任谁看去,都只是个寻常科员。

没人知道,沉寂许久的他,刚刚被保密局重新启用。

当局给他的第一桩任务,全程监视吴石,彻查这位国防部次长的真实底色。

连余则成本人,此刻也无从判断,吴石究竟是不是潜伏在国府高层的红色底牌。

他只清楚,这是他蛰伏孤岛、沉沦谷底以来,唯一重回情报核心的救命机会。

自被吴敬中裹挟渡海赴台,他便彻底断了与组织的所有联络。

台湾白色恐怖笼罩全岛,军警特务遍地,搜查抓捕无休无止,外界通道尽数封死,组织迟迟未启动他,一来是时局凶险,二来,是他心底最清楚、最刺骨的一桩旧案。

当年天津解放前夕,组织多次发来深海归队密令,广播里那一遍遍母亲呼唤深海回家的呼喊,命他即刻终止潜伏,撤回解放区。

可他为彻底清剿华北残留潜伏特务名单、拔除敌人深耕多年的情报暗网,一次次抗命滞留,一次次无视归队指令,执意做完最后收尾。

潜伏战线,从无“情有可原”。

行规铁律冰冷无情:忠诚的不绝对,就是绝对的不忠诚。

在组织的研判里,他数次违抗命令、滞留敌营,动机无从考证。

没人能确定,他是为任务舍身,还是贪恋权位,心生动摇。

于是他被搁置、被封存、被打上存疑标签。

海风掠过发梢,余则成眼底浮起一抹无人察觉的苍凉,默念出刻入骨髓的那句:

“我们刚参加革命的时候,我们谁也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你知道自己战死沙场以后,坟头上是鲜花还是狗屎?不知道。”

这就是深海潜伏者的宿命。

拼尽一生隐姓埋名、以身赴险,到最后,连自己的牺牲,究竟是荣光还是污名,都无从知晓。

只是可惜,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翠萍了,他到现在都不清楚当初袁政委说她还活着,是真的还是为了宽慰自己。

收回所有纷乱心绪,余则成压下眼底沉郁,目光平静落向前方的吴石。

吴石一身中将戎装,身姿挺拔端方,气度沉稳自若,正与身旁高官低声交代航程与签约细则。

一切就绪,一众官员整理仪容,抬脚迈步,准备登舰启航,远赴香港。

就在登舰在即、场面井然有序的时刻。

码头外围公路,数辆黑色制式轿车引擎轰鸣,疾驰而来。

车身沉稳、标识森严,是保密局专属特务车辆。

车队急速冲入港区,猛地刹停在地,横断整条登舰通路。

原本肃穆规整的码头,海风骤停,杀机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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