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忠勇祖将军

诏狱，甬道极长。

最里面的那处牢房，关着周奎。

朱由检走的不快，连带着身后的王承恩步子都小了起来。

门口的狱卒看到来人，慌忙下跪，却被朱由检轻轻抬了抬手，吓得立在了原地不敢动弹。

“开门。”王承恩小声吩咐了一句。

牢门打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周奎缩在角落里，听到动静，猛一抬头，看到是女婿，先是一愣，随即哭嚎了起来。

他连滚带爬的扑了过来，跪在朱由检脚下，声嘶力竭。

“陛下...陛下...陛下呀，臣是冤枉的...”

“臣是国丈，臣的女儿是皇后，臣的外孙是皇太子...臣，臣怎么会做出有辱国法的事情...你不能杀臣...”

朱由检冷冷的看着面前哭嚎的国丈，心中开始泛起恶心。

在梦中身为历史老师的他，清楚的记得一段史实。

国丈周奎，为了自己能安享晚年，将前来投奔自己的太子朱慈烺献给清廷，并坚称此人为假太子。

这一手直接导致太子被清廷处死，被称为‘北太子案’。

卖孙求荣！

更何况卖的还是自己最疼爱的儿子，朱慈烺！

朱由检后退两步，避开周奎抓向自己裤子的手，冷哼一声。

周奎抬起头，木然的看向朱由检，哭声戛然而止。

因为今天女婿的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他总觉得这个女婿优柔寡断、心肠软，好糊弄；实在不行，哭一场，求求情，多大的事都会过去。

可现在，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和恶心。

“今天参你们父子的题本，五百二十七份！”朱由检声音冰冷，“里面罗列的罪状，够你和周钟死一百回！”

周奎开始浑身发抖，周钟是他最疼爱的小儿子。

“奉天戡乱后，锦衣卫送来的钱财漂没箱里，光你家的，就装了满满一箱！”

朱由检蹲下身来，盯着周奎的眼睛，语气罕见的带了一丝怒意。

“今天早上，你家的佃户百余人，强抢田契，打死老弱妇孺三十一人，里面有七个孩子！”

“朕想知道，朕分的是逆党的田，怎么会和你扯上关系！”

周奎愣住了。

分田的那天，周钟传话给了下面的人，周家的田，分了要抢回来，要不这些租种的佃户都得死。

而那所谓的叛党的田，不过是阳武侯薛濂抵给他家的田。

只有区区七千亩。

这件事，他知道，但他没拦着。

因为那是他最疼爱的小儿子。

周奎撑不住了，趴在地上，声音嘶哑，“臣愿意担起一切罪责，只求陛下能饶了钟儿，他才二十，他还不懂事...”

“不懂事？”朱由检冷笑着，眼神看的周奎心里

直发毛，“今天早上死的七个孩子，他们有懂事的机会吗？”

话音落下，朱由检转身朝外走去，“次子罪责较轻，流放；其余府内人等，一律处决！”

“陛下，臣认罪，臣认罪，臣有...臣有...两个隐秘地窖，假山下、书房下，里面现银三百万两，窖里的田契房契折价还有四百万两，愿换钟儿一命。”周奎哭的浑身颤抖，连带声音都颤抖起来，“所有罪责，臣都认，臣都认...只求陛下让钟儿活着...”

饶是抄了逆产的朱由检，也被这巨大的数目吓了一跳。

七百万两，朝廷一年的税收！

一个人，怎么能贪这么多，怎么敢贪这么多！

“朕给过你机会，不止一次，现在，晚了！”朱由检转过身，盯着周奎，声音冰冷了下来，“周奎，你是要和大明天子谈买卖吗？”

周奎怔住了，只剩下身体在不住抽搐。

朱由检走出牢房，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件事抛出脑袋，往甬道外走去，王承恩赶紧跟上。

两人刚出诏狱，就看到一个小太监在诏狱门口候着。

看到皇帝走出诏狱，小太监一喜，赶忙上前躬身，“皇爷，曹将军和祖将军回来了。”

“在哪？”

“在乾清宫外候着呢。”

“走，回宫！”朱由检挥了挥手，屏退了轿子，大步往前走去。

等回到乾清宫时，已经未时了。

曹变蛟和祖宽两人站在殿门外，头颅高高抬起，一脸得意。

不管是谁，全歼三千巴牙喇护军，都会比他们得意百倍。

当然，怎么全歼的你别管。

“走，进去说。”看到曹变蛟，朱由检的心情好了起来，朝着曹变蛟胸口锤了一拳，正打算再捶祖宽一拳，却看到了他甲胄上的血污。

“受伤了？”

“谢陛下，不碍事...”祖宽慌忙下跪，重重的抱拳。

朱由检却没理他，转而看向曹变蛟，“你没给他说？”

曹变蛟立马会意，轻轻在祖宽屁股上踢了一脚，“陛下说了，同上战场便是袍泽之谊，没外人在场的话不用下跪。”

祖宽一愣，赶紧起身谢恩，刚一抬头，就看到朱由检已经迈步往殿内走去了。

而曹变蛟，却像是个狗腿子一样在皇帝身边解释着。

“祖宽冲的太猛，中了三箭，又被炸炮的石子崩了一下，不过他皮厚，就擦破点皮。”

曹变蛟被朱由检在胸口锤了一拳后，放开了不少，看到皇帝脸上带笑，开始絮叨一路上的事情，言语中多有为祖宽请功的意思。

等到三人都坐在炭盆旁时，朱由检这才轻声开口，“折了多少兄弟？”

“我还好，一百二十七人；祖宽折的多，近八百人...他冲的猛，杀的多，回来时，拿命在趟路。”曹变蛟坐在凳子上，声音瞬间轻了下来。

“上个折子，进忠烈祠...家小，朕养。”朱由检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刚才说，又碰到那支无甲的精锐了？”

“嗯，五百人，分了三队，目标是截杀杜度...起码也要拖延杜度进京的时间。”

“但他们可能没料到祖宽不要命，敢踩着连环雷冲锋。”

“你怎么看？”朱由检问完，看向祖宽，却发现祖宽坐在小凳子上浑身别扭，庞大的体型都快把小凳子盖完了，索性朝他挥了挥手，“随意点。”

“谢陛下。”祖宽慌忙抱拳，然后抽出凳子，坐在了地上，瞬间感觉舒服多了。

“五百死士，要么战死，要么服毒，无一活口，是精锐边军。”曹变蛟轻轻叹了口气，“折在他们手上的，比折在杜度手上的还多。”

“杜度呢？”

“交给褚统领了，在勇卫营里关着。”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转向坐在地上的祖宽，“贾庄勤王、进京勤王，此番又和曹变蛟全歼三千巴牙喇护军，活捉杜度...想要什么封赏？”

祖宽一愣，慌忙下跪，双手抱拳，“末将不敢多求...只求皇上能饶了我家主子投降建奴之辱。”

曹变蛟瞬间变了神色，抬头偷偷看向朱由检。

教谕官一项，陛下是要打破将军家丁的制度，这个时候说出这些，岂不是在说祖大寿拥兵自重？

那你祖宽到底是陛下的将，还是祖大寿的将？

所幸陛下只是脸色僵了一下，语气便已恢复如常，“起来吧，祖大寿上了折子，前几日率着吴三桂，在大凌河大败皇太极，斩首四千，俘获一千..”

“他不需要你的功劳，你的功劳也用不着给别人...”朱由检微微顿了顿，站起身子，看向《大明混一图》，“参将祖宽接旨。”

“实授祖宽蓟镇东路协守副总兵，驻地建昌营，协防燕河营、台头营、石门寨三路；”

“分守蓟镇东路防线，负责东起山海关、西至喜峰口以东的长城沿线防务；”

“加衔都督佥事；准统本部三千人马，并蓟镇东路原额兵丁，赐‘忠勇祖将军’，赏银一万两，子孙世袭锦衣卫百户。”

“麾下人等，各有封赏。”

连升三级！

看着已经完全愣住的祖宽，曹变蛟神色一喜，轻轻踢了踢，祖宽立马回过神来，连忙拜谢，“末将祖宽，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喜峰口没了，你有个心理准备。”朱由检走上前来，朝祖宽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你知不知道，这几年参你的折子，都够烧火取一夜的暖了！”

“以后记得约束麾下，再有扰民欺民之事，朕扒了你的皮！滚吧！”

祖宽刚刚大喜，冷汗瞬间就顺着脖子冒了出来。

“末将，必不负皇命！”

看着祖宽退下，朱由检这才站起身，看向曹变蛟，笑着开口，“走，随我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