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出征

次日，天还未亮，刘老黑便被身旁窸窸窣窣的动静惊醒。

一睁眼就见着同铺的室友正在收拾行囊。

“小四，你当真要随前头儿去西北？”

刘老黑一个激灵翻身而起，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以前不是说当兵的都是蠢驴吗？

你不是已经定好了亲事，下个月就要完婚了吗？

你是左军巡院的推司，汴京城鼎鼎有名的四爷。

你这一走，就全没了啊，全没了啊！”

“老黑，俺想好了，”张小四拿开他的手，“俺只有一个头儿，这辈子也只认那一个，忠臣不事二主，俺得走。

俺若不走，俺有预感，俺这辈子都会后悔。”

“你真要走？”

“真走。”

“那行，俺老黑随你一道。”

刘老黑说罢，也开始起身收拾东西。

张小四却一把按住他的包袱，“你不行，你不能随俺去。”

“为甚？”

“你父母都在，你老刘家就你这一个种，你不能走。”

“你不也有……你连媳妇都不要了，俺爹娘算什么。”

“总之，你不能随俺去。”张小四态度坚决。

“小四，”刘老黑停了一会，坐回床边寞落开口，“你是不是嫌俺笨，嫌俺老是拖你后腿。”

“你说啥胡话呢，”张小四照他肩头来了一拳，“咱俩是过命交情，俺几时嫌过你。”

“可你说过让俺早晚都跟着你的，如今……”

天色还未亮，屋内暗暗的。

刘老黑没说话了，只坐在床边，借着黑暗，抬袖在脸上胡乱抹着。

张小四收拾行囊的手越来越慢。

半晌，他叹了口气，“你真要随俺一道？”

“小四，你答应了吗？”

刘老黑腾地站起来，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拽住他，“你知道的，没了你，俺什么事也做不好，说不准哪天就会被逐出军巡院……”

“行了，行了，记得把零嘴也带上。”

“好嘞！”

……

窗外，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

王智披上甲胄，拿起龙纹枪，牵着白马，领着阿贵和杨成，走出王府。

是的，杨成也来了，昨夜被王智唤来后就没走。

没了自己的照拂，以杨成的性子，没死在泼皮无赖手里，也会被他的同僚下黑手给弄死。

这点，王智清楚的很。

府门外，父亲王禀与兄长王荀早已牵马相候。

一行五人，牵着马无声的走在儒林巷中。

种氏拉着两个孩子，领着王家众人跟在身后。

终于还是走到了巷口。

五人上马，王智与兄长互道保重，又给父亲行了一礼。

最后回望了一眼家人，微笑挥手的母亲，腌面啜泣的大嫂，哭闹不止的两小儿……

他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策马西去。

阿贵和杨成紧随其后，而王禀与王荀父子俩则是向南而去。

巷口只余一群王家老幼，看了很远很远。

王智这次没有纵马疾驰，就这么骑着马不急不慢的走在汴京大街上，贪婪的把周围这一切收尽眼底，此去至少一两年是回不来了。

沿途百姓闻知小王巡使将要远征，纷纷自发相送。

至西城门时，身后已是人海茫茫。

城外，王五与徐三率领百余精兵，早已在此列阵相候。

王智未回首，只向后挥了挥手，随即扬鞭催马，一马当先冲了出去，百名士卒随后快马跟上，卷起漫天黄尘。

“小娘子，咱们回去吧。”

西城外的万千百姓中夹着一声轻唤。

“嗯。”

直到彻底看不清尘烟中的身影，才响起一声回应。

“头儿，等等俺，等等俺……”

疾驰二里地后，身后忽有喊声传来。

王智勒马回首，待尘烟散去，见是张小四与刘老黑两人正骑马追来。

“俺就说了得买马买马，你不信，偏的抠搜那几贯钱，害得咱差点没赶上。”

“别恼，别恼，这不是赶上了嘛……”

二人斗嘴间已至近前，王智挑眉问道：“小四，老黑，你们俩怎么来了？”

张小四抱拳道：“头儿，俺俩也随您去从军，这巡警俺也做够了，便随您去边关耍耍。”

刘老黑：“俺也一样！”

“哈哈……好！”王智大笑，“那

便同去！”

张小四机敏干练，能随他一道从军，也是添了一员干将，着实令他开心。

至于刘老黑……

聊胜于无吧。

一刻钟后，白马驿。

数百捧日军甲士列阵肃立，见大队人马逼近，一队护卫当即上前询问，“可是捧日军第九营王智副指挥在前？”

王智下马应承。

为首甲士侧身引路，“王副指挥请，高指挥已在驿内等候多时。”

高指挥？

王智听到这个姓氏不由皱眉，他是副指挥使，那这个营定是有个正指挥使。

今日之前他也不知这个正指挥使是谁，忽听到“高指挥”这个称呼，心头有些微沉。

不过也未询问，点头前往。

“站住，”还未走两步便听身后突然传来厉喝，“此乃捧日军第九营临时驻地，外人不得入内！”

王智回首，只见方才引路的甲士小队已横枪拦住自己的一众兵卒。

“放肆！我等乃是王都帅麾下王家军，奉命协助王使君征西，尔等小小指挥营，也敢阻拦王都帅军令？！”

王五举枪喝骂，一百多名王家军齐刷刷架起长枪，寒光映得甲士小队面色发白。

对捧日军来说，王智仅是一个副指挥使，但是对王家军来说就不是了。

那小队长强自镇定，瞥见自己身后五百捧日军，腰杆又硬了几分，“什么王都帅？没听过，这里是我捧日军的驻地，什么军到这也得听我捧日军的号令。”

此时，驿站外数百捧日军众听到此处争吵，也凑了过来。

甲士小队长看到自己人都围了过来，底气更足了些，“奉劝你们赶紧离开，否则莫怪……”

话还没说完，甲士小队长就惊恐的看到一杆长枪对着自己脑袋就这么砸了下来。

他们怎么敢……

同是大宋军队，王家军众并没有下杀手，皆是用枪杆对敌，片刻就把这一个十人小队给砸了个七荤八素，倒了一地。

“王智！你好大的胆子！”

从驿站里传出一声大喝，王智向着声音的方位看去。

果然，老冤家！

注：北宋刺史虽已不是地方一州之主，但民间依旧同知州一般称呼为“使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