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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银元呈御案

书名:红楼:赐婚宝钗开局,吾意挽天倾 作者:陆晨阳

第59章 银元呈御案

马车辚辚碾过青石板,在坊巷间摇晃。

朱靖泽靠在云锦引枕上,长指摩挲着袖中锦囊。

几枚银元碰撞,发出细碎脆响。

他拨开车窗薄帘一角。

长安城斜阳西坠,街上传来此起彼伏商贩收摊的吆喝。

帘子落回,将喧嚣隔在外。

心间盘桓着方才沁芳堂中那一场利害交易。

梦境中前世读那本书时,这位忠顺亲王不过寥寥几笔,留给旁人的印象仅限于贾家覆灭的推手、索要戏子蒋玉涵的跋扈王爷。

可活了这一世十六年,他非常了解这位皇叔,揭开那层富贵闲人的皮囊,这副敦实身躯里藏着何等圆融的政治手腕。

在当今大明朝堂的双悬日月格局下,延景帝看似贵为圣天子,实则处处受制于大明宫。

而这位忠顺亲王,实乃延景帝在政治上最牢靠的盟友。

就目前而言。

与这位在两代帝王间游刃有余的皇叔相比,自己这个十六岁的皇子,在延景帝那里,充其量不过是一片纯孝之心,立场坚定的气氛组儿子罢了。

舍出几分好处,同这人牢牢捆在一处,不单是为了在太上皇跟前落下个能递话的人。

更是往后同那三位皇兄周旋角力,能多一桩臂助。

马车拐了个弯,轮毂磕在凸起的石板上颠了一下。

朱靖泽收回思绪,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至于想要由内廷主导铸币。

这事其实被逼出来的成分,多过深思熟虑。

他何尝不明白,铸币权归国家才是正道。

由朝廷户部统筹,设独立铸造衙门,受百官监察。

无论从制度设计还是长远影响,都该走这条路。

一旦沦为帝王私库的进项,短期固然能让父皇撑起腰杆,可往后呢?

下一代天子若是个奢靡无度的主儿,手握铸币权等于手握印钞机,一旦肆意滥铸,大明的钱法根基顷刻便会崩溃。

前世有位伟人说过,制度比人可靠。

他不是不懂这道理。

可这些天的经历,一桩桩一件件,把他的理性磨薄了。

他本是天潢贵胄,位列亲王,尊崇已极。

可工部不配合。满朝冷眼。连一个区区没落国公的后人,都敢骑在他头上拉屎。

凭什么?!

朱靖泽闭上眼,脊背贴着车壁

,胸腔里那团闷火翻了个滚。

贾珍那厮之所以胆敢造谣生事,无非是吃准了太上皇的态度。

太上皇不喜他朱靖泽,满朝文武瞧在眼里,除了刘墉等寥寥几个纯臣秉公办事,余下诸司皆是冷眼旁观,阳奉阴违。

除却太极宫内父皇暗中照拂,朝堂之上,他这个观政皇子是要人没人,要物推脱。

办事处处掣肘,束手束脚。

这帮人竟把他视作软柿子,只当是在太上皇跟前博取好感的工具人,人人都想上来踩他一脚。

所以,除了延景帝本人,还有谁比他朱靖泽更盼着父皇拿回权柄?

绝对没有。

唯有延景帝真正把天子权柄牢牢握在手中,他朱靖泽方能放开手脚,一展胸中抱负。

单论这一点,二人的诉求高度相合。

至于弊端……

朱靖泽睁开眼,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暂时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当然,这也有赖于延景帝本身行事克制,不会凭着一己好恶肆意妄为。

可待到将来,执掌这份权柄的,便是他朱靖泽。

至于再往后,他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嗯,忠顺王这条线既然已经牵上,就看崔承安办事的效率了。

他们不是想泼脏水,毁我名声么,那索性就闹一场大的。

且看最后是谁最疼!

那贾蓉不过是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平日里混迹的无非是几个没落勋贵子弟的斗鸡走狗圈子,喝酒吹牛玩女人在行,真要办点实事,手段粗糙的很。

周喜婆更是个惯看风向的市井婆娘,晓得皇室与勋贵的龃龉不是她这等升斗小民能沾惹的。

她得了贾珍的制造谣言的吩咐,出了宁国府的门却把嘴闭得严严实实,半句未往外漏,生怕惹火烧身。

崔承安就不一样了。

他在宫中经营二十余年,从司礼监到大内各局,处处有旧识。

如今又是越王府总管大太监,手里握着的资源,哪里是贾蓉能比的。

有他加入进来推波助澜,谣言便如风卷野草,压根压不住。

而且谣言这东西,越是从权力中枢传出的,下头的人越是津津乐道。

何况这桩事有鼻子有眼,牵涉亲王与国公后人争夺同一个女子,这等百年难遇的奇闻。

不过三日。

“当朝皇子强

抢宁国公后人之妻”的秽语,便如长了翅膀般,越过高墙,蔓延至朝堂各部,又从各部渗入坊间茶肆。

市井百姓只当个乐子听,走街串巷的小贩凑在一处,挤眉弄眼地编排着皇家的风流韵事。

可那些嗅觉灵敏的朝臣与宫中内侍,却从中闻出了一股不同寻常的诡谲意味。

这股风,自然也吹进了太极宫。

临敬殿。

秋光从菱花窗格间透入,照在铺了明黄缎面的御案上。

案头公文摞得齐整,可今日延景帝的目光却没落在那些折子上。

他指间捏着一枚银色圆片,侧着角度对着光线缓缓转动。

银元正面“延景通宝”四字端肃,背面蟠龙盘踞,五爪张开,鳞甲层次可辨。

边缘齿纹细密均匀,拇指摸过去,触感分明。

入手沉实,比寻常碎银多了一分庄重。

延景帝把银元翻了个面,又翻了个面。

指腹反复摩挲着龙纹凹凸的脊线,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翘了一分。

那层常年笼在面上的淡漠倦色,此刻稍有消散。

这是他登基四载,头一回从实物上看见钱法革新的希望。

查亏空、追欠银、整肃吏治,这些年他做的种种,说到底不过是个修补匠,替太上皇揽下一堆费力不讨好的苦差。

可革新钱法不同,这是一桩足以彰显帝王功业的实绩。

他沉了沉嗓子,开口。

“这银元,质量可有保障?”

御案前五步之外,裘世安一身石青暗纹内官蟒衣,腰束玉带,束手恭立。

方脸上那副常年沉敛的表情此刻松弛了几分。

他在御前侍奉多年,辨得出主子此刻心绪应是极佳的。

“回主子。越王殿下的意思是,这批银币尚不符大明制式标准。冲压之法还需打磨,边缘齿纹和龙纹的精细度,还得再拔高一截。殿下说,绝不能给私铸劣币者留半点空子。”

延景帝指尖停了一拍。

他把银元举到眼前又端详了两息。

他本以为手中这银元已然是优中选优的了,没想到还未达到标准。

搁回案面,满意地点了下头。

“精益求精是对的。越王做得不错。”

声音不高,语速缓平,可那句“不错”二字落地时,尾音略扬。

在裘世安听来,这已是极高的褒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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