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更厉害的药

李景隆领着马和出了皇城，在马市雇了辆带顶棚的青布骡车，一路顺着大街往南走。

江宁县医院门前。

李景隆跳下车辕，朝车里招了下手：“下来，到了。”

马和手脚麻利地钻出车厢，落地时扯动了背后的伤口，硬是没吭一声。

迈步进了医院大。

戴宗儒正蹲在一楼药柜前，手里捧着一簸箕干艾草，鼻子贴在草叶上使劲闻。

听到门响，戴宗儒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簸箕差点扣在地上。

“侯爷！您可算回来了！”

戴宗儒三步并作两步窜过来，手里的册子不知何时又攥在了掌心，“下官有好多问题想请侯爷解惑。”

“打住。”

李景隆抬起折扇，啪的一声顶在戴宗儒的胸口上。

戴宗儒一噎。

李景隆身子一侧，把后面的马和露了出来：“先给他治一下伤口。”

戴宗儒眼里的学术狂热瞬间退去，换上了一副医者的沉稳。

“随下官进处置房。”

戴宗儒转身撩开内堂的棉布帘子。

房里摆着一张铺了白细布的木榻，旁边案几上整齐码放着瓷瓶、银剪、镊子和缝合用的羊肠线。

戴宗儒动作利索，取了一把剪子，顺着马和后背的破衣裳咔嚓咔嚓剪开。

马和趴在榻上，两只手抓着榻沿的粗木，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砸在木板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小兄弟，忍着点，烈酒洗创口，会有点疼。”

戴宗儒拿棉布蘸透了烈酒，按在伤口上。

马和整个身子猛地抽动了一下，两排牙齿咬得咯咯响。

戴宗儒清理完伤口，敷上金创散，拿干净白布一圈圈缠结实。

“行了。”戴宗儒拍了拍手，转头看向李景隆，“没伤着筋骨，就是皮肉受了苦。小孩子火气旺，歇个三五天就行了。”

李景隆从袖袋里摸出两块碎银子，扔在榻边：“马和，这两天你就在这养伤。等伤养好了再说。”

马和撑着胳膊坐起来，低头看着那两块碎银，又抬头看了看李景隆的脸。

他没伸手拿银子，只是规规矩矩磕了个响头：“奴婢谢小公爷活命之恩。”

“甭整这

些虚头巴脑的。”

李景隆摆了摆手，转身朝戴宗儒勾了勾手指：“戴院长，跟我来。”

戴宗儒一听这话，两只耳朵立马竖了起来，像个乖学生一样跟上去。

李景隆领着他穿过后院的回廊，停在后罩房最西头的一间屋子前。

这地方平日里锁着两把大铜锁，还有两个退役老卒昼夜轮流守着。

房门都是包了生铁皮的实木，推开时沉重得发出吱呀闷响。

戴宗儒跟着跨进屋子。

屋里非常的干净。

地上铺着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青石砖，四壁刷了雪白的石灰。

屋子正当间摆着一张大案，案头用黄色绸布盖着一件半尺多高的物件。

“侯爷，这是？”戴宗儒一脸的疑惑。

李景隆走上前，伸手扯下那块黄绸子。

日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上面，折射出一片亮光。

那是一台造型古怪的仪器。

底座是厚重的黄铜圆盘，上面立着一根打磨圆滑的黄铜立柱，立柱中段装着一个小小的圆形金属托台，最上方则斜着一根粗壮的铜管。

铜管上下两端各镶嵌着一片极薄、打磨得极为通透的琉璃片，侧面还配了两个精巧的黄铜齿轮旋钮。

李景隆努了努嘴：“呐，琉璃工坊七个老匠人，废了上百块最纯净的玻璃，折腾了整整一个月，就搞了这么一个。”

“侯爷，此物是何用处？瞧着倒像个缩小的望远铜筒。”戴宗儒凑上前，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李景隆用手指敲了敲铜管，“它叫显微镜。做到了极限，也就堪堪放大一百来倍。不过，给你够用了。”

戴宗儒疑惑的看着这台东西：“放大一百来倍是何意？”

“门外廊下有口积雨水的大水缸，去，拿个干净小瓷碟，舀半勺水来。”李景隆吩咐道。

戴宗儒半点没含糊，撩起袍角就冲出屋子，不过七八个呼吸的工夫，就端着个盛了清水的薄瓷碟跑了回来。

李景隆取了一根细铜针，在水碟里蘸了一下，把那一滴清水点在托台中央的水晶薄片上。

“过来。”李景隆朝他招手，“一只眼闭着，一只眼贴在这铜管上方的孔洞上。手摸着侧面这个齿轮，慢慢转，直到里头看清楚为止。”

戴宗儒喉咙咽了口唾沫。

他弯下腰，半个身子伏在楠木案前，右眼凑到了黄铜管口。

铜管里头一片白亮。

戴宗儒的手指搭在黄铜齿轮上，极其缓慢地扭动着。

齿轮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铜管一寸寸往下沉。

视野里原本透明、纯净的水滴，在日光穿透下，轰然变成了一个混乱的世界。

无数奇形怪状的活物正在这滴水里疯狂游动。

有的长得像圆滚滚的珠子，互相撞击。有的像拖着尾巴的蝌蚪，甩动着细毛飞速穿梭。还有些像扭曲纠缠的草绳，在水波里伸缩蠕动。

它们活着。

它们密密麻麻，挤在这一滴寻常百姓天天饮用的井水、雨水之中。

戴宗儒的额头啪嗒一声撞在黄铜管壁上。

他整个人触电般向后仰倒，双手撑在冰凉的青石板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中衣。

“神迹……这是妖法……不，这不是妖法……”

戴宗儒声音发颤。

“起来，没出息的样儿。”李景隆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居高临下看着瘫在地上的江宁县医院院长。

戴宗儒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再次扑到案几前，把眼睛怼在铜管口上。

他在看。

他在看那个凡人从未涉足过的世界。

“天地间无形无相的邪气，如今有形有相了。”

李景隆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你以前问本官，何为肉眼不可见之微虫，怎么看见了吓成这样？”

戴宗儒双手用力的扣住楠木桌沿。

“黄帝内经言‘正气存内，邪不可干，邪之所凑，其气必虚’……原来这邪，真真切切是虫！”

戴宗儒转过头，双眼通红地看着李景隆，那眼神已经不再是求教，而是近乎见到了真仙。

“侯爷！那大蒜清露呢？大蒜清露如何破这微虫？”

李景隆收敛了面上的调笑，身子微微前倾。

“想不想造个比大蒜清露更厉害的药。”

李景隆站起身，走到一个镶满透明琉璃的柜子面前，指着柜子里几个长满了绿色霉斑的发霉烂橘子和馊米饭。

“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