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互市会盟，三局两胜（一）。

上午时分，柳叶关外十里。

会盟彩棚占了方圆两里地，主棚坐北朝南，几根三丈高的杉木杆子挑着大周龙旗和鞑靼汉旗，棚底铺着红毡，设有二十来张方桌，其上摆满酒肉果蔬。

两侧偏棚分列左右，西边坐周人官员和大宗商号掌柜，东边则是西域诸部头人和胡商，中间空出一大片夯土平地，用于举行仪式。

吴起早早前带着赵武和张虎所部赶到，此时正在维持场中秩序，忽有一骑快马赶来，扯着嗓子大喊：

“凉州巡抚赵大人、凉州总兵周大人到！”

话音未落，有两骑并排走来，周震身穿铠甲外披白虎大氅，扶刀跨坐威风凛凛，赵德全一袭绯红官袍外披狐裘，眼眸微眯面容严肃。

两骑身后还有三百骑缓步跟随，旌旗招展间军容齐整，甲胄鲜亮兵刃烁光。

“下官吴起，拜见赵大人，周大人！”

吴起此时也是甲胄在身，但还是规规矩矩的下拜行礼。

赵德全轻轻颔首：“吴千户起来吧，你这场地布置的不错，希冀今天会盟顺利举行。”

吴起应诺起身后，周震面带笑容道：

“吴起，咱先前还说来你地盘走走，今天一路看来，你这新堡城建设的还不错嘛！”

“谢大人夸奖！”

吴起正说着，众人只觉地面开始震颤，随后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一条黑色长线。

“轰隆隆、轰隆隆——”

马蹄阵阵如闷雷，黑色长线由远及近变成一片乌云，瞬间笼罩在场所有人。

“鞑子骑兵杀来了！”

不知道是谁破音大喊，场中顿时出现骚动，三处彩棚里有不少人离席而逃，就连周震身后的骑兵，不少人手握武器下意识微颤。

赵德全额间已有冷汗，只得看向身旁周震，后者虎目圆睁，大声吼道：

“不要慌！他们是来会盟的！”

周震声如虎啸，场中一时得以平复，陈磊和吴起也迅速做出反应，各自带着麾下前去维持秩序。

片刻之间，鞑子三百余骑已经临近，为首之人正是鞑子八大部落之一，沃夫部落固山额真巴塞罗。

巴塞罗年纪与周震相仿，他同样身穿铠甲外披狼皮大氅，手持缰绳策马狂奔中，远远看见场中骚乱，用蛮语大声笑道：

“哈哈哈，大周人都是鼠辈，见到草原勇士只有逃跑！”

巴塞罗的大儿子巴

赫连忙恭维道：“阿玛英勇不减当年，本次会盟定能压制大周人！”

“哟呼——”

一众鞑子皆是发出怪叫，巴塞罗身旁的巴莱不发一言，只是眯眼扫视前方，他此行前来要找一个人！

鞑子三百余骑裹挟着沙尘而来，仅在十余步外骤停，算是当众展示一波精湛骑术。

巴塞罗骑在马上与周震遥相对望，用别扭的大周话喊道：

“周震，你这头病虎还没死呢？”

周震闻言也不恼怒，用蛮语回话道：“巴塞罗，你这头老狼都没死，我怎么会死？”

“哈哈哈，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啊！”巴塞罗手持马鞭虚点，周震则是抬手相邀：

“入座吧，别耽误了正事！”

“好，先谈正事！”

巴塞罗翻身下马，悄然拢了拢狼皮大氅，带着两个儿子和一众将领走入彩棚，鹰视狼顾环视四周，竟无人敢与其对视。

侧棚几个西域代表头人也连忙起身行礼，他们夹在周蛮之间，哪边都得罪不起，来会盟纯粹是想趁着互市，为自己部落换取生存所需物资。

正午时分，会盟正式开始。

双方礼仪上场照着老规矩走过场，用两国语言念完盟词，两边的军政大佬也走入场中，他们在摆满三牲祭礼的桌案前，焚烧祭祀天地祭词和黄纸，接着就是歃血为盟。

按理说后面就是双方对接互市各项条例，但巴赛罗喝完血酒一抹嘴巴，没有跟着汗帐使者回到主棚，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演武场边上，冲周震一扬下巴：

“周总兵，会盟是两国朝廷的事情，咱们都是军伍之人，不如来点实在的？”

周震闻言脚步一顿，虎目微眯道：“固山额真什么意思？”

“什么狗屁条例，我只信拳头大才是硬道理！”巴塞罗咧嘴厉笑：

“不如双方各出部分勇士三局两胜，互市关税虽说条例说的全免，但今天谁赢了，单方面加征三十税三！”

“哗——”

彩棚里一阵骚动，赵德全闻言脸色骤变，生怕周震脑热答应，来到周震耳边低声道：

“周大人，往年关税不过三十税一，这巴塞罗开口就是三十税三，若是被他得逞，谁还敢来凉州做边贸……”

周震闻言也陷入沉吟，巴塞罗趁机大声嘲讽：

“大周人就是怂蛋，他们所谓的皇帝老儿，当初也是用真金白银来摇尾乞和！”

“哈哈哈——”

巴塞罗说罢，身后四个甲赖额真齐声哄笑，西域诸国夹在只想借机走人。

“放肆，胆敢侮辱圣上！”

周震虎目圆睁，看向赵德全咬牙道，“赵巡抚，北蛮鞑子就是这般，你越是忍让他们越是得寸进尺！”

“那...那该如何是好？”

赵德全冷汗又下，若是不接这个比试，那巴塞罗的话被有心人传回朝廷，眼下正值考绩期间，也够他喝一壶的。

周震咬牙切齿道：“老子接了！若是我们胜了，你要当众向圣上赔礼道歉！”

“好！”巴塞罗嘴角一咧。

两人随后商议，定下三局两胜的比试规则，比试项目分别是“拳脚、射箭和战阵”。

中间的平底区域很快被清空，第一场比拼是拳脚较量，有人用石灰撒出一丈方圆的白线，规则是踏出白线界外就算输。

“巴莱，你去！”

巴塞罗轻轻挥手，身后巴莱闻言脱下外袍，露出里头一件紧身牛皮短褂，肌肉把牛皮撑得鼓鼓囊囊，往演武场中间一站，拿生硬的汉话道：“凉州军，谁来？”

就在此时，凉州游击将军陈磊一步踏出。

“大人，末将请战！”

周震轻轻颔首：“去吧，别让我失望！”

陈磊与巴莱年纪相仿，他身材匀称结实，一身功夫是常年在军伍厮杀里练出来的，他解下佩刀递给亲兵，走进白灰圈里冲巴莱抱了抱拳：

“凉州游击将军陈磊，领教阁下高招。”

巴莱咧嘴不语，学着他的样子抱拳，下一刻两人同时动了！

巴莱的路数是草原摔跤，力气大冲劲猛，一双蒲扇大手专门抓人衣领和腰带，逮着机会就往地上摔。

陈磊练的是军中格斗术，讲究下盘稳出手狠，以短打和擒拿为主，尽量不跟巴莱硬碰硬。

两人在圈里你来我往过招近百回合，巴莱几次抓住陈磊的胳膊想摔，都被陈磊拿腰劲化开，顺势反手还了他几拳，锤在巴莱牛皮短褂上砰砰做响。

“好！”

凉州卫战兵看得热血上头，纷纷出言叫好。

吴起作为贴身短打的行家里手，此时看得清楚，陈磊那几拳虽说打在巴莱身上，后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倒是陈磊身负铠甲额头见汗，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他不由皱眉说道：

“鞑子体壮如牛，陈将军怕是要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