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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9章 融玉门里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怕

书名:玉藏龙渊:赌石神龙 作者:清风辰辰

第0809章 融玉门里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怕

玉虚圣殿,第三道门。

前面两道门,鉴玉门考眼力,护玉门考定力,楼望和过得顺风顺水,沈清鸢也从容不迫,连秦九真这个平时只会抡锤子砸石头的粗人,都稀里糊涂混了过来。三个人站在第三道门前的时候,心态都还不错。楼望和甚至还有闲心跟秦九真开了句玩笑:“老秦,你说这融玉门里会不会蹦出个玉美人来,非要嫁给你才放行?”

秦九真咧嘴一笑:“那感情好,老子正好缺个婆娘管着。”

沈清鸢瞪了他们俩一眼:“严肃点,这可是上古玉族的圣门。”

门开了。

三个人鱼贯而入,然后同时愣住。

门后不是什么凶险的阵法,也不是什么狰狞的玉兽。门后是一条街。青石板路,两排旧铺子,有卖糖人的,有修鞋的,有裁缝铺,有棺材铺。炊烟从屋顶升起来,几个光屁股小孩在巷口追一只芦花鸡。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择菜,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平淡得像看三个赶路的外乡人。

秦九真使劲揉了揉眼睛:“我操,这什么情况?咱们走错门了?”

楼望和也懵了。他下意识催动破虚玉瞳去看,却发现眼前这一切既不是幻阵,也不是玉质构成。这些房子、这些人、这只芦花鸡,摸上去有温度,有重量,有气味。他蹲下身捏了把地上的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就是土,普普通通的黄土。

“怪了。”楼望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玉瞳看不出破绽,那就是真的。”

沈清鸢眉头紧锁:“不可能。上古玉族的圣殿深处,怎么会有这么一条……这么一条人间街巷?”

三个人正嘀咕着往前走,一个挑担子的货郎迎面过来,扁担两头挂着针线脑油盐酱醋,嘴里吆喝着:“针头线脑换旧铜——烂铁破锅换糖吃——”经过楼望和身边时,货郎忽然停下,盯着他腰间的翡翠坠子看了一眼,啧啧道:“这位客官,你这块石头不错,换不换?两斤红糖,外加一匹土布,亏不了你。”

楼望和赶紧摆手:“不换不换,这个真不换。”

货郎也不纠缠,挑着担子晃晃悠悠走了,嘴里又吆喝起来:“针头线脑换旧铜——烂铁破锅换糖吃——”

秦九真看着货郎的背影,咽了口唾沫:“那糖看着挺甜。”

沈清鸢没理他,指着前方巷口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子,上面用炭笔写着三个字:融玉巷。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像是小孩随手涂的——入巷者,带一件玉器,换一个故事。

“玉器?”秦九真摸了摸自己兜里,掏出来一块从滇西老坑顺的火玉髓边角料,“这个算不算?”

话音刚落,巷口走出来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头发花白,胡子拉碴,手里捏着把破蒲扇,眯着眼打量他们仨。老头长得特别普通,就是那种你在大街上碰见一百回也不会记住的长相。但他一开口,秦九真就愣住了。

“火玉髓边角料,纯度六成,产自滇西老坑第三层,采玉人姓周,左手有六根指头。”老头拿蒲扇扇了扇风,“你这块玉,采出来的时候旁边还压着一块蛇纹石,对不对?”

秦九真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你你你怎么知道?”

老头翻了个白眼:“因为我就是那块蛇纹石。”

三个人集体石化。

老头拿蒲扇拍了拍秦九真的脑袋:“别瞪了,眼珠子掉了我可不赔。你们要进融玉巷,就得按规矩来——一人交一件玉器,换一个故事。玉器我收着,故事你们讲。谁的故事我听得进去,谁就先过。听不进去的……”老头指了指巷子深处,那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的动静,“你们自己看。”

楼望和顺着老头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巷子深处雾气蒙蒙,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在雾里打转,一个中年胖子蹲在地上哭,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一边哭一边喊:“我不该贪那块帝王玉的便宜啊——卖假货让人追杀,我冤不冤——”另一个瘦高个站在墙根底下,对着空气拳打脚踢,嘴里骂骂咧咧:“姓李的,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你骗我赌石,害我倾家荡产——”

楼望和收回目光,低声跟沈清鸢商量:“这老头不简单,他看着像人,实际上是玉灵。融玉门的考验,估计跟刚才他说的有关——玉器换故事。”

沈清鸢点点头:“我先来。”

她从手腕上摘下仙姑玉镯,放在老头面前的蒲扇上。老头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咦”了一声,拿起来对着光照了照,又放在耳朵边上听了听,脸色变了一变:“这镯子……有年头了,里头封了一道血脉之力,还有一缕没散干净的怨气。小姑娘,你祖上是不是有人死在玉矿里?”

沈清鸢眼圈一红,没说话,点了点头。

老头把玉镯收进袖子里:“行,东西我收了,你讲故事吧。讲得好,我放你过去;讲不好,那镯子可就归我了。”

沈清鸢深吸一口气,开始讲沈家灭门的事。她讲她爷爷当年在滇西老坑发现一块含秘纹的原石,被黑石盟盯上,全家上下七十三口,一夜之间死得只剩她一个。她讲她爹临死前把仙姑玉镯塞给她,让她跑,别回头。她讲这些年她一个人在玉石界摸爬滚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表面上是温温柔柔的沈老板,背地里不知道多少次咬着被角哭到天亮。

她讲得不快,声音也不大,但巷子里那些鬼哭狼嚎的动静全停了。雾里那个蹲着哭的胖子和骂街的瘦高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左一右站在旁边听,听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

沈清鸢讲完最后一句:“我活到现在,就为了查清真相,给我沈家七十三口人讨个说法。”

巷子里安静了足足

有十息。

老头拿蒲扇挡着脸,半天才放下来,眼圈居然是红的。他使劲吸了吸鼻子,嘟囔了一句:“妈的,老子当了一千多年玉灵,头一回听故事听哭了。”他把仙姑玉镯从袖子里摸出来,还给沈清鸢,“拿着,过关了。”

沈清鸢接过镯子,愣了一下:“您不收?”

老头摆摆手:“收了还叫融玉门?这门的规矩是,玉器押在这儿,故事讲完了,玉器还你,但是——”他指了指沈清鸢的胸口,“你心里得腾出块地方,把别人的故事装进去。懂不懂?”

沈清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秦九真在旁边急了:“那我呢?我这块火玉髓边角料——”

老头瞪他一眼:“你急什么急?你那块边角料不值钱,故事要是讲得好,一样过。”

秦九真挠了挠后脑勺,憋了半天,开口了:“我……我没啥故事。我就是个粗人,从小在滇西矿上长大,十岁开始跟着我爹挖玉。我爹说,玉这个东西,你得把它当人看。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你拿它当石头,它就让你摔跟头。我爹死的那年,矿洞塌了,他把我推出来,自己没跑掉。后来我下矿,兜里永远揣俩馒头,一个自己吃,一个搁在矿洞口,给我爹的魂留着。我知道这不算啥故事,但我每次放馒头的时候,都觉得我爹还在旁边看着我。”

老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袖子里摸出个什么东西,扔给秦九真。秦九真接住一看,是一块拇指大小的玉珠子,通体墨绿,里头隐约有光在流动。

“火玉髓的芯子,比你那块边角料强十倍。”老头拿蒲扇拍了拍秦九真的肩膀,“你小子心诚。心诚的人,玉不欺。”

秦九真攥着玉珠子,嘴一咧,差点没当场哭出来:“这……这比两斤红糖值钱多了吧?”

老头踹了他一脚:“滚进去!”

最后轮到楼望和。

他走上前,从脖子上摘下来一块玉牌。那是他爹楼和应在他十八岁那年给他的,说是楼家祖传的护身玉,跟了他快十年,从缅北到滇西到东南亚,没离过身。

老头接过玉牌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抬头盯着楼望和的眼睛:“小子,你身上有透玉瞳,还有破虚玉瞳的味道。你进融玉门,按理说不用讲故事——你睁睁眼就能看穿我这门的底细,对吧?”

楼望和笑了笑:“看穿了,您确实是玉灵,这巷子也是真的。但我不想看穿。”

老头挑了挑眉毛:“为什么?”

“因为我爹跟我说过一句话,”楼望和把玉牌从老头手里拿回来,重新挂到脖子上,“他说,这世上有两种东西不能骗——一是玉,二是人心。您让我讲故事,我就老老实实讲故事。用眼睛作弊,那是砸自己的招牌。”

老头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哈哈大笑,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好小子!你爹楼和应,我认识。三十年前他来过一趟玉墟,也是这么跟我说话的。你们父子俩一个德性,又臭又硬。”

楼望和眼睛一亮:“您见过我爹?”

老头拿蒲扇扇了扇,没接这话茬,转身往巷子里走:“进来吧,楼家的小子。你的故事不用讲了,你爹当年讲过了。他说他有个儿子,将来要是能走到融玉门,让我告诉他一句话——”

楼望和赶紧跟上去:“什么话?”

老头回过头,脸上的笑容忽然收了个干净,眼神里透出一种说不清的苍凉:“你爹说——‘告诉我儿子,玉藏龙渊,龙在人在。玉母醒的那天,楼家欠的债,就该还了。’”

楼望和脚底下猛地一顿。

他爹从来没跟他说过什么“欠债”的事。楼家做生意清清白白,在玉石界是出了名的本分人,欠什么债?

沈清鸢和秦九真也听出了不对劲,一左一右站到楼望和身边。沈清鸢低声说:“家峻……不对,望和,这老头话里有话。”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冲老头拱了拱手:“前辈,我爹的债,您能不能说明白点?”

老头已经走进了巷子深处,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说不明白。我说明白了,你也听不懂。等你见到龙渊玉母,自己问它去!”他走着走着,声音渐渐远了,身形也淡了,最后只剩下一句拖着长音的吆喝,跟最开始那个货郎的调子一模一样——“针头线脑换旧铜——烂铁破锅换糖吃——”

巷子开始消散。青石板路变成了一片片玉质鳞甲,铺子变成了一根根玉石柱,老太太变成了一尊玉俑,那只芦花鸡扑棱棱飞到半空,化作一只巴掌大的玉凤,冲三人点了点头,振翅飞进了雾里。雾散之后,面前只剩下一道敞开的玉门,门楣上刻着两个古篆:融心。

秦九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火玉髓珠子,又摸了摸后脑勺:“我刚才是不是做梦了?”

沈清鸢握紧仙姑玉镯,目光沉了沉:“不是梦。望和,你爹那句话,你得好好琢磨。”

楼望和“嗯”了一声,把玉牌在手里攥了攥,心里翻来覆去就那八个字——玉藏龙渊,龙在人在。他爹到底在玉墟里经历了什么?楼家跟龙渊玉母之间,除了寻龙秘纹之外,还藏着什么他从来不知道的牵连?

三个人各怀心事迈过融心门,门后是一条笔直的玉阶,直通圣殿核心。玉阶两侧立着两排玉俑,有文官有武将,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每一个的眉眼都刻得活灵活现,乍一看跟真人站在那儿似的。

秦九真边走边嘀咕:“这地方邪门,一会儿像人间一会儿像庙,我脑子都快不够用了。”

沈清鸢忽然拉了他一把:“别动。”

秦九真脚下一僵:“怎么了?”

沈清鸢指着右边那排玉俑最后面一个:“你看那个玉俑

,长得像谁?”

秦九真踮脚一看,倒吸一口凉气——那个玉俑的眉眼、身形、甚至站姿,跟他爹秦老栓一模一样。他爹死的时候他才十岁,但那张脸他记了二十多年,绝不会认错。

他走过去,蹲在玉俑面前,伸手摸了摸玉俑的靴子,嘴里嘟囔了一句:“爹,你咋跑这儿来了?”

玉俑不动,也没应声。秦九真等了一会儿,站起来,使劲搓了把脸,冲楼望和跟沈清鸢挤出个笑:“走吧,回头我再来给他磕头。”

楼望和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

三个人继续往上走。玉阶尽头,一道玉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莹莹绿光。沈清鸢走在最前面,推开门——

然后三个人同时愣在原地。

圣殿核心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玉室,穹顶上嵌满了密密麻麻的玉片,每一片都泛着幽光。地面正中,一块两人多高的巨型原石静静矗立,表面坑坑洼洼,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楼望和的破虚玉瞳一扫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那块原石里面,裹着一个人形的玉胎。玉胎双手抱膝,蜷缩着,心跳一样的脉动一波波地从原石表面漾出来。

秦九真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冒了句粗口:“我的乖乖,这……这就是龙渊玉母?”

沈清鸢的弥勒玉佛忽然自己亮了,佛身上的寻龙秘纹像水波一样往外扩散,和玉母表面的脉动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越的玉鸣。

楼望和感觉自己的破虚玉瞳一阵刺痛,他下意识闭了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玉母表面浮现出一行他从未见过的秘纹。那些秘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他脑子里钻,他不由自主地念了出来:“玉虚圣殿,龙母沉睡。三玉共鸣,魂归本位。若问前尘——”

念到这儿,他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似的,死活出不来最后一个字。

沈清鸢看他脸色不对,赶紧扶住他:“若问前尘什么?”

楼望和嘴唇哆嗦了一下,硬把那句话挤了出来:“若问前尘——楼氏先祖,负玉母千年之约。”

秦九真挠了挠头:“啥意思?你祖宗跟这大石头有约定?”

楼望和没接话。他盯着玉母表面那行渐渐隐去的秘纹,脑子里转得飞快——楼家祖传的玉牌、他爹三十年前来过玉墟、老头说的“欠债”、还有秘纹里提到的“千年之约”……

他爹当年在融玉门外讲的那个故事,到底是什么?

沈清鸢看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拽着他胳膊晃了晃:“望和,你别自己吓自己。不管楼家跟玉母有什么约定,咱们三个一起扛。”

秦九真也凑过来:“就是!大不了天塌下来当被子盖,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不过话说回来,我要是真死了,你们把我那块火玉髓珠子跟我埋一块儿,我好下去跟我爹显摆显摆。”

楼望和被他这话噎得笑了一声,那股子压在胸口的闷气散了不少。他使劲揉了把脸,骂了句:“你他娘的真是个活宝。”

秦九真嘿嘿一乐:“嘿嘿,过奖过奖。”

就在这当口,圣殿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和玉器碰撞的脆响。沈清鸢脸色一变,仙姑玉镯猛地烫了起来,她低头一看,镯子里封的那道护玉之力疯狂涌动,像是在预警。

楼望和也感知到了——破虚玉瞳往殿外一扫,隔着玉墙就看见几十道黑影正沿着玉阶往上冲,领头的那个手里举着一面黑漆漆的镜子,正是夜沧澜。

“操。”楼望和骂了一个字。

秦九真也跟着骂:“这老东西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沈清鸢已经催动了弥勒玉佛,秘纹在三人周围织出一层淡金色的屏障:“别废话了,准备打。望和,你刚才念的那句秘纹有用没用?‘三玉共鸣,魂归本位’——现在能不能试?”

楼望和看了一眼玉母,又看了一眼殿门外越来越近的黑影,咬了咬牙:“试!秦九真,你帮我挡一炷香的时间,我跟清鸢启动共鸣!”

秦九真把火玉髓珠子往兜里一揣,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掉落的玉砖,掂了掂分量,咧开大嘴乐了:“一炷香?小瞧人了,老子给你挡两炷香!”

他抡着玉砖就朝殿门冲了过去。

楼望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刚认识秦九真那天,这货因为一块假原石跟人干架,被人揍得鼻青脸肿还死抱着石头不撒手,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玉可以假,人不能怂。”

“真他娘的,是个人物。”楼望和嘟囔了一句,转头对沈清鸢说,“来吧,三玉共鸣——这回,咱们玩把大的。”

沈清鸢点了点头,把仙姑玉镯和弥勒玉佛并在一起,楼望和的破虚玉瞳金光暴涨。三道光芒缠在一起,朝龙渊玉母轰了过去。

玉母嗡的一声巨响。

殿门外,夜沧澜的冷笑声传了进来:“楼家的小崽子,你以为三玉共鸣能救你?老夫等的就是这一刻!”

楼望和心里一沉——这老王八蛋,果然留了后手。

但眼下顾不上那么多了。玉母已经开始共鸣,三色光芒越来越盛,整座玉室都在震颤。成不成,就在这一哆嗦了。

秦九真在门口抡着玉砖跟第一波黑石盟教徒撞上了,嘴里还嗷嗷叫唤:“来啊!老子今天让你们尝尝什么叫滇西锤法!”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

有些人活着,就为了一个“争”字——争玉、争名、争口气。可也有人活着,为了一个“还”字——还情、还义、还债。

楼望和不知道楼家欠玉母的债该怎么还,但他知道,现在,他得先把眼前这场架打赢。

至于欠债的事——

打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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