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0章 李青：我以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

马车驶出公社，沿着土路往复兴大队的方向走。

下午的阳光更暖了些，路边的积雪被晒得有点软，踩上去咯吱响。风也没那么冷了，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却很舒服。

徐清如坐在车边，手一直放在胸口的口袋上，摸着那本结婚证，心里踏踏实实的。她时不时侧头看一眼周牧云的侧脸，他握着缰绳，腰背挺得笔直，神情沉稳，看着前方的路。

以前总觉得这个人远，是医术高明的周大夫，是让人敬重的前辈。今天扯了证，才忽然觉得，他是自己的丈夫了，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人。

“想什么呢？”

周牧云没回头，却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没……

没想啥。”

徐清如有点不好意思，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就是觉得……

有点快。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想着就是交个台账，没想到连证都领了。”

“早领晚领都一样。”

周牧云说，“反正迟早的事。”

徐清如抿嘴笑，心里甜丝丝的。她想起供销社买的那些东西，又说：“今天花了好多钱，还有好多票。以后别买那么多了，够用就行。”

“该花的就得花。”

周牧云侧头看她一眼，“结婚一辈子就一次，不能委屈了你。”

一句话说得徐清如鼻子有点酸。她从小在家里就懂事，什么都捡剩的，什么都先紧着弟弟，从来没人跟她说过

“不能委屈了你”。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不委屈。跟你在一起，就不委屈。”

周牧云心里也软了一下。他不是会说甜言蜜语的人，可看着姑娘红着眼眶，又认真又害羞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温温热热的。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后会更好。”

“嗯。”

徐清如用力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别过头去看路边的田野。

白茫茫的田野一望无际，远处的村庄冒着袅袅炊烟，像一幅安静的水墨画。马车哒哒地往前走，车轮碾过冻硬的土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两个人都没再说

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反而有种安安稳稳的暖意，在两人之间慢慢漾开。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路过一片树林的时候，徐清如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对银发卡，递给他看：“你看，这个发卡好看吗？”

“好看。”

周牧云扫了一眼，点点头，“配你正好。”

“我还以为你随便拿的呢。”

徐清如笑了，把发卡收起来，宝贝似的放进自己的小布包里。

“不是随便拿的。”

周牧云说，“上次去医务室，看见你头上别的卡子都裂了，就想着给你买对新的。”

徐清如愣住了。

她自己都没在意的小事，他居然记在了心里。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布包，心里的暖意一浪接一浪涌上来。

原来他不是随便买，是早就留意到了。原来他看着冷淡，心思却这么细。

“周牧云……”

她小声喊了他一声。

“嗯？”

“谢谢你。”

周牧云转头看她，姑娘眼眶红红的，却笑着，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他心里一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淡淡说了句：“傻不傻，谢什么。”

徐清如也笑了，擦了擦眼角，把布包抱在怀里。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冬天的清冽，却一点都不冷。

快到复兴大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村子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暮色里晕开，暖融融的。

周牧云把马车赶到牲口棚，卸了套，跟饲养员交代了两句，又拎上所有东西，跟徐清如一起往她家走。

......

天擦黑的时候，李青家的灶房还冒着白汽。

土坯房的烟囱里飘出淡淡的柴火烟，混着炖肉的香气，顺着风飘出半条街去。

徐静姝系着蓝布围裙，正站在灶台边翻锅里的白菜炖豆腐，铁锅滋啦作响，热气熏得她脸颊发红。

李青蹲在灶膛边添柴火，手里攥着烧火棍，时不时往灶里塞两根干木柴，火苗舔着锅底，映得他脸膛红红的

。

“你说他俩咋还没回来？”

徐静姝用锅铲翻了翻菜，往窗外瞟了一眼，天色已经沉得发蓝，远处的树影都模糊成了一团，“县医院离这儿百十里地呢，又是冬天，白天短，万一路上耽搁了，黑灯瞎火的多不安全。要不你去村口迎迎？”

李青往灶里塞了块松木，柴火噼啪炸了个火星，他笑着摆手：“你就把心揣肚子里吧。别人不知道牧云的本事，咱俩还不知道？别说黑天走个山路，就是遇上黑瞎子、野猪，也伤不着他半根毫毛。”

他说着，把烧火棍往灶边一靠，伸了伸胳膊，拳头攥得咯咯响：“你看我，当初虚得一阵风都能吹倒，牧云帮我突破到明劲初期了。

现在别说扛两袋麦子不费劲，就是跟村里最壮的汉子摔跤，他都近不了我的身。我这点皮毛都这样，牧云那本事，深了去了。你就放心吧，他护着清如，半点儿事都没有。”

徐静姝回头嗔了他一眼：“就你能耐。我不是担心牧云，我是担心清如，她一个姑娘家，坐马车颠一路，天又冷。再说他俩今天去交台账，指不定要耽搁多久。”

“耽搁也正常。”

李青嘿嘿笑，“县医院那么多事，那李院长不得拉着牧云聊半天？再说了，牧云办事稳当，晚回来肯定有晚回来的道理，咱在家把饭热着等就行。真要是天黑透了还没影，我再去村口迎也不迟。”

他说着，起身掀开锅盖看了看炖着的五花肉，香气一下涌了出来，油花咕嘟咕嘟冒着泡。“你看，肉都炖烂了，再焖会儿更入味。他俩回来正好趁热吃。”

徐静姝叹了口气，也没再坚持，往锅里撒了把盐，又贴了圈玉米饼子。“行吧，就听你的。再等半个时辰，再不回来你可得去看看。”

“哎，听你的。”

李青笑着应下，又蹲回去烧火。

屋里暖烘烘的，灶火噼啪作响，肉香、饼香混着柴火的烟火气，裹着冬日的暖意，漫满了整间屋子。

墙上挂着的旧钟滴答滴答走，指针慢慢往酉时挪，外面的天也越来越黑，最后只剩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在夜色里朦朦胧胧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