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赵程橙感觉很不真实。

她其实脑补过很多次，会不会有一天，有个男人站在她面前，跟她说：“橙橙，我是江山。”

她感觉自己要么喜极而泣，要么难以置信，要么恍若隔世。

可是眼下，这几种感觉她都没有。

她就是觉得不真实，晕晕乎乎的，像在看别人的故事，与她半点无关。

江山？

姜然说他是江山？

“你说你是江山？”她木然的盯着姜然很久，才问了一句。

“是的，我是江山。橙橙，好久不见。”姜然说。

赵程橙皱眉摇头：“不，你怎么可能是江山，江山不是这样子的。”

“十五年了，橙橙，你从一个小女孩变成了大姑娘，我怎么可能不变。”姜然望向她的头顶：“如果不是你的缎带，我根本认不出你，只会觉得你有点眼熟。橙橙，你一点都没觉得我似曾相识吗？”

赵程橙看着他，摇头。

江山是黝黑的，壮实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消瘦的；他的眼神是狡黠的，聪明至极的，而不是现在这样吊儿郎当却又高深莫测的。

虽然当时年幼，但她依稀记得，他的脸棱角分明，下颌骨还是有点宽度的，而不是现在这样尖如刀削的。

一个人就算再怎么变，骨相也不该变化如此之大呀。

虽说相由心生，面相可以养，也可以损，但基本都不涉及骨相，骨相是定型的。

除非发生很大的变故，骨相或许会有那么些许变化。

而江山……

赵程橙忽然就嘆了口气。

当年12岁的江山被人掳走，从此下落不明，这15年来，到底发生了些什么，谁知道呢？

只要他还活着，就是她最大的喜悦。

有时候她一看到新闻上说有孩子被人贩子拐走打残扔街头乞讨，都心惊肉跳，不敢想像如果江山也有那种遭遇，她该怎么赎罪。

如今他没残没废，没缺胳膊没少腿。

甚至没变肥猪，没有自那以后不长个头……

多么万幸。

只是，他真的是江山吗？

变化如此之大，只凭他一句话，她要怎么相信呢？

“我知道你不信，因为我现在的样子，的确跟那时候相去甚远，而且第一次见到你后，没有当时就认你，反而制造这种种巧遇，你怀疑也是应该的。”姜然说。

应该第一次见面就认她的。

可是那时有太多的顾虑。

即使到现在，顾虑也仍然存在，只是，他选择了遵从自己的内心。

有些念头不是想压就能压住，身体会比大脑更快做出选择。

“你第一次到育真孤儿院，是在一个毛毛雨的清晨，被一对中年夫妻放到门口的。那天你穿着一条篷篷的鹅黄色裙子，头上绑着淡紫色缎带。”

“当时我因为要去后面武馆打杂，起得早，看到了那对夫妻。我很奇怪，为什么被父母丢在孤儿院门口，那个孩子居然不追上去呢？后来才知道那并不是你的父母。是啊，如果是亲生父母，怎么会允许你一身衣服那么臟仍然不换。明明是很好的衣服，却很臟，像是穿了很久很久。就连头上绑头发的缎带，都臟得快失去本来颜色了。”

“后来你的头发几乎每天都是我替你绑，缎带真的很臟，可你舍不得扔，因为那是你妈妈给你买的。衣服你也舍不得扔，但小孩个头长得快，再舍不得，也不能继续穿，只有缎带可以一直用。后来带子终于烂了，我利用打杂赚的钱，找了很久，才又给你买到两条。”

“你有一只眼睛弱视，视力几乎为零，外表不大看得出来，只会觉得那只眼更迷蒙些。那对妇本来想将你当他们自己的孩子养，后来发现这一点，才把你弃在了孤儿院。院里一开始不知道你眼睛有问题，是院长后来无意中发现的。”

“那时候院里人手少，有些人贩子会去偷小孩，专拣健康的偷。为了保护健康的孩子，就在楼上阁楼给他们另外弄了个地方睡觉，有残疾的都睡在楼下。”

“我觉得你长得那么漂亮，外表也看不出眼睛有问题，被人偷走的可能性要比别人高得多，所以经常跟你换位置睡觉。直到有一天，我被人打晕偷走。”

赵程橙的思绪被他带回十八年前，那个阴雨蒙蒙的清晨，她被送到育真孤儿院，然后，在那度过了三年的时间。

真的，是江山吗？

“你总是问我，为什么这么照顾你，我记得我每次的回答都不一样。但其实真正的原因，我从来都没有告诉你。我一直想，等你长大了，再跟你说。然而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十五年。”

“其实你到孤儿院那天，并不是我第一次见你。当时下着雨，你身上又臟又湿，离得又远，我没有看清。后来院长把你带进来，我就认出来了。只是不知道是为了顾及你的自尊，还是我自己的自尊，选择了不说。谁知这个秘密一隐藏就是这么多年。”

赵程橙没想到当年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

她忍不住问：“是什么秘密？”

姜然没有回答，低头默默吃了一会，然后抬起头望着她：“时间太久，恐怕你早已不记得了。你小的时候，家里有位女司机，你还有印象吗？”

赵程橙对父母遭遇事故之前的事已经没有多少记忆，但车祸时的情景，还是依稀记得的。

当时自己和父母坐在后排，母亲抱着她。

记忆不太连贯，都是一些片断。

印象最深的是母亲倾身护住自己，父母血肉模糊的样子，以及自己看着他们在等待中一点点流失最后生命的绝望。

一家三口都坐后排，那前排显然是另有人开车的。

是的，她想起来了，当时车里血肉模糊的除了她父母，还有另外一个人。

她管那人叫姨，好像是专门给家里开车的，脸上有道疤，很吓人的样子。

时间实在太久，她已记不得更多，只记得那姨脸上有疤，经常会给自己买礼物。

“想起来了？”姜然问她。

赵程橙点头：“好像是有那么一位阿姨。”

“她姓姜，你小时候叫她姨。”姜然笑笑：“我是她儿子，小时候跟她去你家，见过你。不过那时总觉得你们是妈妈的老板，自己是下人，所以有点很自卑，都是躲得远远的看着你。因此，你并不认识我。”

“原来是这样。”赵程橙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本来是随母姓姜，姜子牙的姜，叫姜然，后来因为某种原因，改姓江山的江，名字也改了。现在已经没什么顾忌，所以就又改回了本名。”姜然说。

“哦~~”赵程橙点头。

她到现在仍然有种不真实感，但是……有人冒充的话，绝不可能知道这么多细节。

况且，谁会来冒充江山呢，图什么？

所以眼前这个真的是江山，只是十几年的时间改变太多，他们彼此都觉得陌生了。

“你后来，是怎么过的呢？那天之后，都发生了什么？”赵程橙终于问出了纠缠她十五年的问题。

“就是……混呗。”姜然指了指自己脑袋：“醒来后那人发现我太聪明，年纪又大，卖也卖不出，控制又不好控制，就给我下药，后来脑子受了点影响，没以前那么灵光啦。所以也读不了书，只能打零工混日子。”

说完他问：“你会因为这个嫌弃我吗？”

赵程橙笑了：“该说我们同病相怜吗？我后来也遇到了事情，在床上躺了一年，脑子变得不太好用，没法读书，只能混。”

“还真是天生一对。”姜然失笑：“那你现在是做什么？那天看你旺旺消息很多，是开网店，还是做客服？”

“我啊……”赵程橙陌生感消退不少：“我现在是个看相的，在网上给人看相呢。”

“看相？你居然会看相？不是骗人吧？别哪天出去招摇撞骗被人打了。”姜然毫不掩饰他的怀疑。

“什么呀，我是真的会看相。车祸后被一个看相的救了，拜他为师，跟着他学了不少。”赵程橙哭笑不得。

姜然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看了她一圈，半信半疑：“既然这样，那你看看我的面相，觉得我命运如何？”

赵程橙定定的看了他一会，说：“挺好的啊。”

“你平时就是这样给人看相吗？挺好的，不错啊，不太好……到现在居然没人打你？”

“我不太喜欢给认识的人看相，容易被已知的东西影响，看不准。反正挺好的啊。”

其实一点都不好。

确定了他真的是江山后，赵程橙的心就一直揪着。

江山哥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把自己面相糟蹋成这样呢？

作者有话要说： 单机的感觉好寂寞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