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季闻川

电话接通，林晚晴先说了一句话。

“查到了，抬陈不凡上车的那个人，去过青阳观。”

罗天成刚端起的水杯，停在嘴边。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签收单。

“送灯？”

“对。”

林晚晴发来照片，让周砚辨认。

周砚看了许久，又去翻程明的值殿记录。

“那次来了两个人。一个核单子，一个搬东西。搬东西的人过门槛时有点吃力，程师兄还搭过手……”

他指着照片，声音慢下来。

“像是他。但隔得太久了，我不敢确定。”

“好。”

林晚晴没有催他。

“修护方的派车记录已经找到，车辆和联系方式都对得上。他本人也承认，那趟灯具是替季闻川送的。”

“但是本人似乎有到精神方面的控制，意识不是很清醒。”

罗天成放下杯子。

“季闻川签字，然后控制了他搬东西？”

“嗯，两个人一起来的，具体是否有控制，不能下结论。”

周砚低头看向那张单子。

右下角，是程明的名字。

当时，程师兄接过灯，核过东西，还在验收栏里一项项打了勾。

他把灯送进了观里。

后来，人便死在了灯旁。

周砚的手指慢慢缩回去。

罗天成将单据压平，没有让那道折痕重新盖住签名。

“修灯的手艺还没见着，用人倒挺专一。”

他声音不大。

“来这儿搬灯，去那边抬人。小爷找来找去，原来早跟他碰过面了。”

“龙王庙的事件，是谁安排的，也还在核。”

林晚晴道。

“新的派工资料已经拿到，接下来继续追实际用车和去向。”

“行。”

电话挂断。

他端起定山盘，径直走回床边。

旧铜灯还在矮桌上。

灯罩与布套已经分开，那两名弟子的留声彻底停止。

如今灯底剩下的，只有那一点属于陈不凡的命息。

罗天成将盘沿放低。

针尖轻颤，仍旧认着它。

乔小满望过来。

“想到什么了？”

罗天成没有立即回答。

他沿灯座慢慢转过半圈，目光停在修补的铜缝旁。

盘光照过去。

旧灯原有的气路之外，还有一道极细的牵引，贴着铜底绕了进去。

颜色很浅。

被压在旧痕下面。

若不是陈不凡的血将它引动，几乎看不出来。

“搭上去的。”

罗天成蹲下身。

“不像是这盏灯原来就有的。”

乔小满将光挪近。

那道牵引的末端，恰好扣住陈不凡的命息。

她的脸色渐渐沉了。

“所以，盘一直指这里……”

“因为血认得他。”

罗天成看着那一点微光。

“可它认到的，是有人专门留在这里的一口气。”

周砚站在门边，没有出声。

罗天成终于抬起头。

“灯里有他的命息，人却不在这儿。”

“有人把找他的路，接到了这盏灯上。”

屋里一下静了。

乔小满望着灯，忽然想起那两句曾不断响起的话。

正在休养。

不方便见人。

他们急着找到陈不凡，听见熟悉的声音，便以为终于离他近了一点。

可无论再问什么，等到的都只有同样的回答。

直到现在，连他留下的血，都将他们领到这里。

罗天成慢慢收紧指节。

“路给咱们铺好了，到了地方，还有人阻挠。”

“怎么问都在休养，怎么问都不能见。小爷差点就真守在这儿，等他养好出来了。”

周砚抬起头。

“程师兄他们的声音，也是为了……”

他没有说完。

罗天成看了他一眼。

没有把后半句替他说出来。

那两个人已经死了。

可连死后留下的一点声音，都成了别人的棋子，工具。

周砚的脸色越来越白。

乔小满伸手，将他扶到椅边。

罗天成重新望向旧灯，忽然笑了一声。

“挺会招待。”

“怕小爷找不到地方，还给安排个终点。”

“可他们没把人交出来。”

乔小满问：

“能顺着这条线，倒回去吗？”

“本来能。”

罗天成拨过盘面。

铜缝旁的细线亮了一下。

再往外，却突兀地断住。

断处微微内卷，留下的那截仍牵着命息，外面的去向已经没有了。

罗天成看了片刻，将盘转回来。

“只是现在被截过。”

他指给乔小满看。

“能把咱们引到这里，回去的路却没留。”

“所以只靠这口气，找不到病床？”

“嗯。”

罗天成站起身，膝盖一阵发麻，扶了下桌沿才站稳。

“路牌竖这儿，路给拆了。”

周砚望着单据。

“那位季闻川……”

“得找。”

罗天成接过那张纸。

“他修过灯，不等于手脚一定是他动的。但修了什么，谁碰过底座，送回来时又是什么样，他总得给个说法。”

他朝手机扬了一下下巴。

“术上的路截了，送东西的车总还得在地上跑。那头有林警官，咱们先把眼前这口气守住。”

说完，他转向青阳。

老人始终没有睁眼。

手掌攥着旧绳，勒伤的地方已经渗出细细的一点红。

罗天成俯身看过，神情彻底沉下来。

“人没藏在这儿，真要硬拆，先受着的却是老爷子。”

乔小满也想起先前那次尝试。

声

音刚被压停，青阳就喘不过气。

那时，他们还没分清哪些来自旧灯，哪些是后来强加的。

现在，那道外接痕迹终于显了出来。

罗天成将定气钱重新排开。

“我托外层，你守他手上这一段。”

乔小满点头。

铜钱一枚枚落下。

这次没有将整盏灯压住，而是绕开青阳攥着的联系，将外侧那股牵扯一点点托起。

定山盘在罗天成掌中轻震。

他受伤的手背绷紧，纱布边缘渐渐湿了。

乔小满看见了，却没有在这个时候叫他收手。

她将封煞钉稳稳扣入外层，接住被托起的那一端。

床上的青阳，肩头忽然松了一点。

原先始终向床沿偏去的手，停住了。

周砚立即俯身。

“师父……”

“先别碰绳。”

乔小满提醒。

医护人员上前检查，两人仍稳着原处，没有急着撤开。

等青阳那口急浅的气慢慢接匀，罗天成才一点点松开手。

定气钱留在原位。

盘却收了回来。

他退到椅边，坐下时，额上的汗沿着鬓角落下来。

乔小满看向他。

“撑得住？”

“废话。”

罗天成抹了把脸。

“不过你得给我作证，到时候陈不凡屁颠屁颠回来了，必须得给小爷按一个月的肩外加打一个月的洗脚水。”

“啧啧啧，他不把你肩卸了就不错了。”

“能卸也是好事，那说明养好了。”

罗天成往椅背上一靠。

“小爷认。”

乔小满看了他一眼，嘴角终于动了动。

很快，她便重新低头，将老人腕下的软布垫好。

青阳还没有醒。

外接的牵扯只是暂时托住。

旧绳下面还有没拆清的联系，病人的身体，也仍需要医护照看。

周砚将要留意的事情逐项记下。

旁边几位成年弟子也走了过来，商量着轮班。

“我先守着。”周砚道。

罗天成看了看他熬红的眼睛。

“守可以，饭得吃，觉也得轮着睡。”

周砚点头。

“别点头敷衍小爷。”

罗天成指了指床。

“你师父好不容易喘顺了，回头一睁眼，还得先来照顾你。这买卖做得，老爷子多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旁边一位师兄接过周砚手里的记录。

“明白了，罗先生，我陪着他，到时间就换人。”

罗天成这才没再说。

他将铜灯的位置又看了一遍，收好那件带血的外套。

袖口折到里面。

血痕被小心护住。

手机在这时振了一下。

罗天成的心也跟着一颤。

林晚晴发来一个位置。

地图展开，红色标记落在宁州城郊。

【松鹤康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