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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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81年3月，青山村。

院子里晾衣绳上昨夜洗的衣服，已经冻得梆硬。

像一块块铁皮，在风里当啷当啷地响着，听着就让人牙根发酸。

房檐上挂着一排冰溜子，尖得跟锥子似的，随时能落下来，砸在人头上就是个血窟窿。

李建国哈出一口热气，在眼前变成雾气。

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让他知道，自己重生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重生，但是，他却知道，上一世的惨剧，绝对不能再次上演。

上一世，他性子软得像块面团，爹妈说什么是什么，从来不敢说半个不字。

爹妈偏心，把他当牛马使唤，他还觉得那是孝顺。

结果呢？

就是这个冬天！

媳妇梁月梅带着三岁的闺女小雪，被他妈逼着上山找猴头菇换粮食，撞上了饿了一冬天的狼群，娘俩儿被撕咬得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他赶去的时候，只看见雪地上那一摊刺眼至极的血红，还有闺女那只破了洞的小棉鞋。

那种疼，像是有人拿钝刀子，一刀一刀剜他的心，剜了一辈子。

可后面他又被爸妈逼着，头拱地的赚钱，给二弟和三弟娶媳妇。

等到爹妈临终，他端屎端尿伺候了三年，两个弟弟连面都懒得露。

等到爹妈去世之后，二弟和三弟日子过好了，却对他不管不顾，最后等他成为五保户，被送到养老院，落得个凄凉结局。

老天爷让他重活一回，他再不会让这些事情发生。

不过，眼前要解决的是分家的问题。

没错，分家！

这个家，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妈妈，我饿……”

就在这时，偏房传来女儿小雪怯生生的声音，像是小猫叫唤似的。

“乖啊，不要闹，多喝点水就不饿了。”

“等再有几个小时，咱们就可以吃晚饭了。”

妻子梁月梅的声音温柔，却压不住那股子心酸。

李建国站在院子里，听得真真切切。

那话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钳子，猛地捅进他心口，疼得他浑身发抖。

全队工分第一的壮劳力，却让自己的媳妇和闺女吃不上一口细粮！

挣的钱，分的粮，全被他爹妈攥在手心里，一分一毛都到不了他手上

。

细粮更是全进了二弟三弟的肚子，小雪连味儿都闻不着。

他算个什么男人？

“月梅，月梅……”

正房东屋传来老妈的声音。

声音尖锐，语气不耐烦。

“哎，来了！”

听到婆婆的呼唤。

梁月梅不敢怠慢。

急忙开口应着，给女儿倒了一杯水，让她等凉了再喝，就急忙从偏房出来，向东屋走过去。

家里人口多。

正房面南背北。

三间房的格局，东屋爸妈住着，西屋住着二弟和三弟，中间是厨房。

院子东侧是仓房，西侧起了一个偏房，只有两间房。

李建国一家就住在这里。

梁月梅走出来，看到他站在院子里，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匆匆从他身边走过去，急忙打开正房房门，又快速关上，才进入东屋。

“妈，怎么了？”

进屋之后。

梁月梅看向盘腿坐在炕头，嘴里叼着一个烟袋，双手放在火盆上面烤着手的婆婆秦凤英。

公公李青山坐在另一边，手里夹着一个旱烟，吧嗒吧嗒的抽着。

二弟和三弟两个，都在炕上躺着。

一家四口都盯着她，像是审犯人一样。

这让梁月梅心里咯噔一声，感觉婆婆叫她来，可能是没啥好事。

“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天天做饭你不知道怎么了？”

“家里还有多少粮食，还够吃几天的，你心里没数吗？”

“昨天我听你陈婶儿说，前两天有人进西山，找到一些猴头菇，进城换了不少粮食。”

“正好现在也没啥事，你明天带着小雪进山，也去找找，换点粮食，不然一家都得饿死！”

婆婆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这……”

梁月梅的脸刷地白了。

进山？

这个时节进山，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山里的野兽饿了一冬，雪大封山没啥吃的，全往山下跑，碰上了就是个死。

“这什么！”

“听到没有，明天一早你就进山，找不到东西，你就别回来！”

“生了个赔钱货，还不如直接死在山里，省得浪费家里的粮食。”

梁月梅气的浑身发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生男生女是她能说了算的吗？

她也想生儿子，可这能怪她吗？

可她知道，在这个家里，她连放个屁的资格都没有。

丈夫

李建国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性子，爹妈的话比圣旨还管用，从来不会替她撑半句腰。

梁月梅咬了咬嘴唇，硬生生把那口苦水咽了下去，正想开口应下。

大不了她带着小雪在山外转悠，遇到危险就往村子里跑，总好过在家里被戳脊梁骨。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屋门被打开。

一股凉气吹了进来。

“哎呀，老大你要死啊！”

“赶紧把门给我关上，屋里这点热乎气，全被放跑了！”

秦凤英咋咋呼呼的喊着。

李建国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

慢悠悠的把门带上，然后进了东屋。

“月梅和小雪不进山。”

他的声音不大，却沉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缸里。

满屋子的空气都跟着一滞。

秦凤英愣了，李青山夹烟的手顿住了，两个弟弟也停止了剔牙抠脚。

四双眼睛全直愣愣地看着他，跟见了鬼似的。

梁月梅更是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的丈夫。

李建国还没说完。

“就算进山，也该老二和老三进山。”

“你说什么胡话！”

秦凤英腾地从炕上坐直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我看你是皮子紧了吧？”

“山里温度那么低，野兽那么多，老二老三要是有个好歹怎么办！”

李建国笑了。

不是气笑的，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眶都发红。

合着你们知道山里温度低，野兽多啊？

合着老二老三是你们的儿子，月梅和小雪就不是人了？

他想起雪地上那摊刺眼的鲜红，想起闺女那只破棉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上一世的账，今天开始，一笔一笔算。

“分家吧。”

李建国不再废话，三个字，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屋里像被按了暂停键。

秦凤英张着嘴，烟袋锅子从指间滑落都没察觉。

李青山猛地咳了起来，被旱烟呛得脸红脖子粗。

二弟三弟蹭地从炕上弹了起来，脸上的震惊和恐慌藏都藏不住。

梁月梅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跟傻了一样，连声音都不敢出。

整个东屋，安静得只剩下地上炉子里面，木炭噼啪的声响。

李建国站在屋子正中央，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谁也别想再压弯的柱子。

两辈子！

这句话终于说出来了！